沈双双上前牵住我的手,一边向高迎远回话,“老爷前脚刚回,大爷后脚便到了,此刻还在老爷书房中。不管怎么说,今日阿若妹妹进门,天大的公务也暂放一放。我陪三妹去园中走走——二爷略歇一歇,宾客也该陆续到了。”
高迎远未再多言,起身径往书房而去。
行至高府东苑,渐见喜庆布置,总算透出几分办喜事的样子。
沈双双一边与我闲话,一边指挥仆人搬东移西。
趁隙之间,终于得见那位名唤阿若的女子——高府自幼栽培的舞姬,受琴棋书画熏陶,样貌教养皆属顶尖。
用“花容月貌”形容这一袭红妆的新人未免单薄,但于我而言,见过的美人太多,反倒令人倦于欣赏。
阿若依礼向我致意,柔声与沈双双交谈时,一位头发花白、身材矮小的嬷嬷正为她梳高椎髻,十指翻飞灵动非凡。
见我沉默,沈双双笑道,“这是明月堂的梳头嬷嬷,她口不能言,众人都唤她哑婆。”
“阿若,先前听闻安顺侯有意于你,欲娶为正室,怎的突然跟了大哥?”
一时间,喧闹的内室陡然静下。
沈双双笑容凝在唇边,阿若更是面色倏白,气氛一时凝滞。
我饶有兴味地望她们片刻,方继续道,“安顺侯门第显赫,为娶你甚至不惜向皇上陈情。纵遭斥责仍坚持明媒正娶,竟还说出‘皇上生母亦出身舞姬’之类的话——”
沈双双猛地扑上前捂住我的嘴,目光骤冷,“三妹,有些话万万说不得…尤其在这高府。”
我拉开她的手笑道,“瞧把二嫂吓的。那安顺侯不知从哪听来风言风语,就敢在圣前胡言。皇上为皇太后嫡出,世人皆知——咱们高府上下更该清楚,毕竟当今太后,是义父的亲妹、高府的大小姐。”
“那是自然——”
看着沈双双鼻尖沁出细汗,我目光转向阿若。镜中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此刻已失了血色。
“安顺侯大逆不道,仅被夺爵贬为庶人,实乃皇上开恩。只不过——”我轻叹一声,“如今的安顺侯——啊,该叫王之易了——连个舞姬都求娶不得,反被高府家丁逐出门外,着实令人唏嘘。”
“不愧是掌理宫闱事务的内政司司正大人。一正对禁中之事,自然比我们这些外人清楚得多。”
阿若闻声未见人便已跪地行礼,沈双双亦整敛裙裾,低声唤道,“大嫂。”
瘦弱却锋利,如一柄细长锋利的长刃,女子眼神锐利,睥睨着众人,她径直走向我说道,“一正,你既认父亲为义父,自当全心全意为高家筹谋,殚精竭虑为父亲分忧。否则你这司正做得有何意义?不如早日辞官嫁人,也免得成了老姑娘,与那深宫中散发陈腐气的老嬷嬷一般,惹人生厌。”
姜玉芦——高迎盛之妻,光正王嫡孙女,镇国将军姜仕函长女。当年选秀因病误期,未能入宫。否则以她的家世,早该位居贵妃。
“大嫂教训的是,一正谨记于心。”我深深一揖,含笑应道,“定不负义父提携之恩。”
玲珑如沈双双,对此场面亦束手无策。
幸而小桃及时来报,高迎盛挨训已毕,该我进去了。
四年前拜高佑为义父时,我初入逐月轩。但见人影,不闻人声。
高佑喜静,侍从护卫皆沉默寡言,整座轩馆如夜空中孤月,明明存在,却寂然无声。
与高迎盛擦肩时,见他面色铁青,只冷哼一声大步离去,一如既往。跟在其后的高迎远倒是递给我一个眼神,“莫理他,就这臭脾气。”
“义父心情如何?”
“你……小心应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