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高佑这一高声反问,直击我的大脑深处。
我一字一顿道,“我既拜您为父,自当与您荣辱与共,至死方休。”
高佑眼中的审视渐化作一声轻叹。
他越过我望向窗外雨帘,恍若忆起故人,唇角牵起一丝似困惑又似无奈的弧度。良久,他才低声道,“知道了。在此事议定之前,你暂且不必进宫。”
我大喜过望,忍不住拽住高佑的衣袖,“义父,时间紧迫,我等不了太久。还有……皇上龙体最要紧,万不可令他动怒。”
高佑斜睨了一眼我攥着他衣袖的手,似是无奈地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我的肩,“回去吧。”
离开恪勤楼,我才惊觉自己眼角泛红,头皮仍隐隐发麻。
行至上阳门外,我撑伞独行于雨幕之中。
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徐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默然同行一段,他轻声问道,“受了什么委屈?你似乎哭过。”
我说不上来有何委屈,只是觉得疲惫——仿佛走了很远的路,却始终看不见出口。
雨越下越大,行人纷纷走避。
我衣衫半湿,与徐鸮在一家酒肆比喻,顺带点一壶热酒暖身。
堂中说书人正侃侃而谈,将坊间传闻添油加醋,逗得满堂哄笑。杂音入耳,却不由得听清了那段故事,
说的是从前有位君王,迷恋一位舞姬出身的妃子,受其蛊惑,宠信奸相,残害忠良,终招致天罚,洪水滔天,覆灭了整个国家。
说书人绘声绘色,尤其在那“妖妃惑主”一段上极尽渲染——美丽妖冶,令人一见倾心,再见无法自拔,香艳情节说得众人口干舌燥,仿佛那女子就在眼前曼舞轻歌。
一杯热酒入喉,我起身朝说书人走去。
那唾沫横飞的八字胡见我近前,笑道,“这位小姐要打赏,可直接将钱留在桌上。”
“一边唾弃女子的绝色,一边又下流描摹她的媚态——你见过几个‘妖妃’?凭她一人真有祸乱朝纲的本事?所谓红颜祸水,不过是怀璧其罪!”
“你谁啊?我们听书与你何干?别找不痛快!”
周遭人声渐沸。徐鸮揽过我的肩,留下酒钱,将我带离酒肆。
我忿忿甩开他的手臂立在雨中,冰冷的雨水并未让我冷静下来,并反手一拳捶在他胸口,“我讨厌那个满口胡言的说书人!给他点教训!”
徐鸮眉头紧蹙,撑伞为我挡去大雨,“街谈巷议而已,何必动怒。”
“他的故事冒犯了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没取他性命已是留情!”
“……若陈述事实就算冒犯,那死去的人又如何?仅仅死了便罢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徐鸮露出如此冷峻的神情。他微微发红的眼中掠过一丝浓重杀意,一股寒意自我脊背缓缓爬升——这是属于杀手的气息,这才是徐鸮真正的模样。
徐鸮步步逼近,趁我转头欲逃的刹那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最起码,被冒犯的人尚且潇洒活着,而忠臣良将却早已身死,灰飞烟灭。”
腕上已被捏出红痕,却远不及我臂上那一道红线醒目。徐鸮目光触及那似胎记的红线,猛地松开了手。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双目圆睁,“别以为你知晓我的一切!莫非你以为我会傻到对你单方面坦诚?再说一次——我要这个说书人在锦州消失,再也不想见到他,再也听不到这污糟的话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