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梦魇之事，或为病中虚耗所致，当请太医……”
“朕也以为是病中虚妄！”
赢政打断他！
“直到朕发现，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掌管诏令文书的中车府令，一个总领朝政的丞相——已在密谋篡拟遗诏！”
“欲立胡亥，弑扶苏，诛蒙恬！”
轰——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篡拟遗诏！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陛下！”
章邯猛地抬头来！
“此事可有确证？赵高、李斯皆国之重臣，若仅凭梦魇或臆测……”
“确证？”
赢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章邯，你过来！”
章邯硬着头皮起身，走到帐前！
他是少府，掌管皇室财用！
虽不及李斯位高权重，却也是皇帝近臣！
赢政从榻边拿起一卷竹简——那是赵高身上搜出的！
上面正是伪造遗诏的草稿，字迹虽刻意模仿皇帝笔法，却仍有破绽！
“你自己看！”
章邯颤抖着接过，只扫了几行，脸色便唰地惨白！
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朕巡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而无尺寸之功！
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朕所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
将军蒙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
一字一句，皆是杀机！
而这笔迹……
章邯侍奉皇帝多年，虽不能完全确定！
但那份形似神不似的刻意，已足以说明问题！
“这、这……”
他嘴唇哆嗦，说不下去！
“这是从赵高怀中搜出的！”
赢政淡淡道！
“至于李斯——蒙毅！”
“臣在！”
蒙毅上前一步！
“昨夜子时三刻，你麾下卫尉军亲眼所见，赵高入丞相营帐，屏退左右，密谈一个时辰。可有此事？！”
“千真万确！”
蒙毅声音铿锵！
“值守军士皆可为证！臣已命人录下口供！”
赢政点点头，看向众人！
“人证，物证，俱在！诸卿还有疑问吗？”
帐前一片死寂！
事实摆在眼前，无人敢再质疑！
更何况，赵高和李斯的尸体就躺在那里，鲜血尚未凝固！
始皇帝用最残酷的、也是最直接的方式，宣判了他们的罪有应得！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曾与赵高、李斯交好，或许有人听过他们的许诺，或许——”
赢政的目光如刀，缓缓划过每一张脸！
“此刻心中正惶惶不安，不知这把剑，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几个官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但朕今日不追究！”
赢政忽然话锋一转！
“赵高、李斯已伏诛，此事，便到此为止！”
众人愕然抬头！
“朕诛此二人，非为泄愤，而是为肃清朝纲，正本清源！”
赢政撑着榻沿，慢慢站起！
蒙毅想上前搀扶，被他摆手制止！
他走到帐门前，晨曦恰好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
“大秦立国已十一载，朕扫六合，废分封，车同轨，书同文，北筑长城以拒匈奴，南征百越以开疆土！”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百官用命，乃万民效死之果！”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跃出地平线，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