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里,一个戴斗笠的中年人正在依窗独酌!
“如何?”
他询问道!
“大人,确是真粮,不是作秀!”
一个探子低声回答道!
“而且听说,减赋的诏书已经发到各郡了,明年开春就施行!”
斗笠人沉默良久,放下酒杯!“嬴政……真的变了!”
“主人,那我们还要按原计划……”
“暂时停下!”
斗笠人斟酌跑开,方才说道!
“现在动手,民心不在我们这边!”
“等——等这阵风过去,等百姓习惯了减赋,等他们发现,嬴政的‘仁政’填不饱肚子时,我们再动手!”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
斗笠人望向窗外,那里可以看见咸阳宫的飞檐!
“一个习惯了用剑的人,突然想用丝帕擦血——他很快就会发现,血是擦不干净的!”
“到那时候,他就会重新拿起剑!而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站起身,丢下几枚半两钱!
“传令各郡的弟兄们:蛰伏,等待!”
在章台宫里,嬴政正在教公子扶苏看奏章!
“这份是东海郡守的请罪书!”
嬴政指着案上的竹简!
“他说郡内盐场产量不足,请求削减贡额!你怎么看?!”
扶苏仔细看了看!
“东海盐场去年还增产两成,今年突然不足,恐有蹊跷!”
“儿臣以为,当派御史暗访!”
嬴政点头!
“还有呢?”
“还有……盐政关乎国计,若真有问题,需及早处置,以免波及他郡!”
“那你打算派谁去?!”
扶苏想了想!
“御史大夫冯劫刚正不阿,但其子冯去疾在东海郡为官,需避嫌!
“”不如派谒者仆射叔孙通,他精通律法,且与东海郡无瓜葛!”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可!”
扶苏松了口气,提笔在奏章上批注!
他的字迹工整端方,已颇有章法!
“父皇!”
批完奏章,扶苏忽然问道!
“儿臣有一事不明!”
“讲!”
“您大赦天下、减赋养民,儿臣明白是为了收拢民心!”
“但彻查余党,株连又如此之广,恐令朝堂动荡,人人自危!”
“这两件事,是否……有些矛盾?”
嬴政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你觉得矛盾?”
“儿臣愚钝!”
“不,你问到了点子上!”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沉,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扶苏,治大国如烹小鲜!”
他缓缓道!
“火太猛,则焦;火太弱,则生!”
“大赦和减赋是文火,慢慢熬,让天下人尝到甜头!”
“肃清朝纲是武火,猛烧,把锅里的虫子、沙子,一次烧干净!”
他转过身来!
“现在朝堂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和李斯、赵高有牵连!”
“朕若全杀了,政务瘫痪;若不杀,遗祸无穷!”
“所以朕给他们自首的机会——自首者减罪,这是文火;不自首者严惩,这是武火!”
“这样,忠臣安心,贪官畏惧,百姓得利!三赢!”
扶苏恍然大悟!
“父皇圣明!”
“圣明什么!”
嬴政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