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病中想通了一些事罢了!”
他重新坐下,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扶苏慌忙上前,却见嬴政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
“父皇!”
扶苏眼圈顿时红了!
“无妨!”
嬴政喘匀了气!
“夏无且说,朕还有三个月,足够了!”
“足够什么?”
“足够把你扶上马,再送一程!”
嬴政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目光复杂!
“扶苏,记住:皇帝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你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朕!”
扶苏连忙惶恐跪下!
“儿臣不敢!”
“不是要你不信,是要你保持怀疑!”
嬴政扶起他!
“蒙恬忠诚,但他是武将,不懂政事!”
“姚贾能干,但他重法轻情!”
“冯劫刚直,但他不懂变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也包括朕!”
他顿了顿!
“所以你要学会——用人之长,容人之短,察人之心!”
“这是朕能教你的,最后一课!”
窗外,更鼓声起!
戌时了!
嬴政望向沉沉夜色,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某句诗!
那诗说的是另一个朝代,另一个皇帝,但此刻想来,竟如此贴切!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历史如何评价他?
暴君?
明主?
千古一帝?
还是二世而亡的罪魁祸首?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他还活着!
还能改变,还能布局,还能——为这个他亲手缔造的帝国,铺就最后一段路!
“扶苏!”
嬴政忽然又说道!
“若有一天,你发现朕做错了什么……不要犹豫,改过来!”
“大秦是你的了,你要对它负责!”
扶苏重重叩首!
“儿臣……铭记!”
嬴政点点头,挥挥手!
“退下吧,明天还有更多奏章要看!”
扶苏躬身退出!
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父皇独自坐在案前,背影瘦削,却如山岳般稳固!
他正在批阅一份奏章,笔锋如刀,落在竹简上的沙沙声,在空荡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那是咸阳的心跳,那是大秦的心跳!
扶苏轻轻带上门,将那个背影,连同整个帝国的重量,一起关在了门内!
而他不知道的是,门关上那一刻,嬴政手中的笔,掉了!
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右手,苦笑!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他还必须撑下去!
撑到扶苏站稳脚跟,撑到朝堂完成清洗,撑到——那道他秘密安排在骊山的旨意,生效为止!
嬴政弯腰捡起笔,重新握紧!
继续批阅!
一字,一句!
一划,一生!
更漏滴到亥时三刻,嬴政才搁下朱笔!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已批阅过半,剩下的明日再看也不迟!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右手的颤抖愈发明显!
夏无且今早把脉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个月,或许都太乐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