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歇息了!”
宦者令轻声提醒!
“是否摆驾回寝宫?”
嬴政沉默片刻!
“去兰池宫!”
宦者令一愣——兰池宫是郑妃居所!
这位来自故韩国的妃子,入宫已三十余载,乃长公子扶苏之生母!
虽然温婉娴静,却因母国身份敏感,从未得宠!
陛下病后回宫七日,从未涉足后宫,今日怎会突然想去那里?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应诺!
“诺!”
兰池宫离章台宫并不远,穿过两条回廊便到!
夜已深,宫门前只悬着两盏素绢宫灯!
在晚风中摇曳,将飞檐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张开的黑色羽翼!
守门的宫女见到御驾,惊得跪伏在地,连通报都忘了!
嬴政摆手制止了宦者令的呵斥,独自走进宫门!
庭院里种着几丛南地的修竹,竹叶在月光下沙沙作响!
正殿窗棂透出昏黄烛光,隐约有琴声传来!
琴音很轻,断断续续,弹的是《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嬴政驻足听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琴声戛然而止!
郑妃坐在琴案后,一袭素色深衣,未施粉黛!
她看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后就慌忙起身跪拜!
“妾身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万死……”
“起来吧!”
嬴政扶起她!
“无人通报,是朕不想让他们吵你!”
郑妃起身,却仍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她年约四十四、五岁,正是“盛夏将阑、早秋未凉”的成熟年华,眉眼间的温婉依然如初!
烛光下,她的侧影单薄得像纸!
“还在弹《山有扶苏》?”
嬴政走到琴案前,指尖轻抚过琴弦!
“妾身……只会这首!”
郑妃低声回答道!
“是幼时,妾身的母亲教的!”
嬴政记得——郑妃入宫那年才十三、四岁,是韩国战败后献给秦国的“礼物”!
那时他刚灭韩国,启动统一六国之伟业!
自然对这个战利品般的女子并无多大的兴趣,只给了个名分便抛之脑后!
三十余年来,她就在这座偏宫里,安静地活着,像庭院里那丛修竹,无人注意,却自顾自生长!
“坐吧!”
嬴政在琴案旁坐下!
“夫人,给朕弹完……”
郑妃迟疑片刻,重新坐下,指尖按上琴弦!
琴音再起!
这一次,她弹得很慢!
每一个音符都小心翼翼,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此诗以“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起兴,描述女子与情人幽会时的俏骂!
嗔怪所遇非理想中的美男子,而竟是“狂且”“狡童”,实为打情骂俏之语!
长公子扶苏既因郑妃喜唱《山有扶苏》而得名之!
嬴政闭目听着,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这篇出自《诗经·郑风》的《山有扶苏》!
而是另一世的记忆碎片——
那个拥挤的地铁站……
那个熬夜写论文的图书馆……
那个在深夜亮着灯的出租屋……
还有那个弃他而去的薄幸女人……
穿越!
这个词在他心中滚过,带着荒诞的重量!
他成了千古一帝秦始皇,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可以一言决人生死,可以改写历史轨迹!
可上天却没有给他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那些小说里主角必备的“外挂”!
只有一个垂死的身体,和一份沉重的记忆!
他必须靠自己的判断、自己的手腕、自己的智慧,去对抗既定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