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嘴，深不见底！
成千上万的刑徒正在挖掘，他们脚上拴着铁链，在监工的皮鞭下，把一筐筐土石从地底背上来！
诏书已经传到，但工地太大，消息传递需要时间！
有些地方还在施工，有些地方已经停下！
嬴政没有下车，就在车里看着！
他看到有个老刑徒背着一筐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下山坡！
监工挥鞭要抽，被赶来的军官制止——那是蒙毅派来传达诏令的卫尉军！
军官大声宣读诏书，刑徒们先是愣住，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那不是悲伤，那是狂喜！
他们扔下工具，扯掉脚上的铁链——
虽然诏书说“转调”，但对他们来说，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去哪里都行！
嬴政放下车帘！
“陛下！”
程邈不知何时赶到，在车外禀报！
“水泥作坊……出事了！”
“何事？！”
“洛阳厂的窑炉……炸了！”
程邈声音发颤，“死伤三十多人，原因是……工匠为了赶产量，私自加温，炉壁受不住！”
嬴政沉默！
他还是太急了啊！
急着要在死前看到成果，急着要改变一切！
结果……害死了人！
“抚恤！”
他低声说道！
“死者家人，赐百金，免十年赋税！伤者，太医署全力救治，痊愈后安排轻省差事！”
“那……产量还要加吗？”
“加！”
嬴政睁开眼睛！
“但不是这样加！传令各作坊——每座窑必须有两名懂技术的工匠监工，温度、时间必须按规程来！”
“记住：宁可慢，不能乱！”
“诺！”
“还有！”
嬴政补充道！
“从今天起，水泥厂所有工匠，工钱加三成！每日劳作不得超过四个时辰！”
程邈一愣！
“陛下，这……这会影响进度的啊！”
“进度重要，人命更重要！”
嬴政摇了摇头！
“程邈，你记住——水泥是好东西，但它不该是用血换来的！如果要用血来换，那朕宁愿不要！”
程邈跪在雪地里，重重叩首！“臣……明白了！”
车驾离开骊山时，天色已暗！
雪还在下，把满山的血汗和泪水，都掩盖成一片洁白！
嬴政靠在车壁上，剧烈咳嗽！
这次咳了很久，吐出的血染红了整个手帕！
“陛下！”
夏无且慌忙施针！
“无妨……”
嬴政摆了摆手！
“朕只是……累了！”
他望向窗外！
咸阳城的灯火在雪夜中朦胧温暖，像另一个世界的星星！
他改变了很多，但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改变！
阿房宫停了，骊山陵减了，水泥有了，直道在修，农业在改，军制在变……
可他的时日已不多了！
他能做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剩下的，要交给扶苏，交给蒙恬，交给这个时代的秦人！
他们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播下的种子，带着他未完成的梦！
“回宫吧！”
嬴政闭上眼睛！
“明天……朕还要见几个人！”
车驾驶入咸阳宫门时，守门的卫尉军齐刷刷跪地！
雪落在他们的盔甲上，很快融化！
就像这个帝国，正在经历的，缓慢但坚定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