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了规模的骊山陵,成了帝王怯懦的象征!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些因为这道诏书而能活下来的民夫!
是那些因为水利而能吃饱的百姓!
是那些因为直道而能快速调动的帝国军队!
这就够了!
“拟诏!”
嬴政坐下!
“即日颁布天下:所有停建工程的民夫,愿意回乡的发给路费,愿意留下的转调直道、长城、水利工地,工钱加倍!”
“诺!”
诏书颁布的当天下午,嬴政亲自去了阿房宫工地!
这座规划中“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宫殿群,如今只完成了前殿和几十座附属建筑!
站在前殿高大的台基上,可以看见远处停工的建筑群像巨兽的骨骸,在雪中静默!
“陛下!”
阿房宫监造跪在雪地里!
“前殿的七十二根铜柱已经铸好,还……还立不立?”
嬴政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铜柱,每根皆有三人合抱之粗!
如果立起来,又会是何等壮观!
“暂时先不立了!”
“熔了,铸成铜钱,发往各郡,作为转调民夫的安置费!”
监造浑身一颤!
“陛下!这、这可是……”
“照做!”
嬴政转身!
“还有那些雕好的玉阶、石栏,全部拆除,用于修筑咸阳到洛阳的直道桥梁!”
他走下台基,走进未完工的宫殿!
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工匠们遗落的工具和材料!
墙壁上刚绘了一半的壁画——是六国宫殿被焚毁的场景,象征着大秦的胜利!
现在,这些壁画永远完不成了!
嬴政在壁画前站了很久!
画中的火焰还在燃烧,但执笔的人已经放下画笔!
“陛下!”
夏无且小声提醒道!
“该回宫了,您的身子……”
“再等等!”
嬴政走到一根柱子旁,柱子上刻着一行小字——
“工,王二,三年七月”!
这是工匠的留名!
王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用了三年时间,雕琢这根柱子!
而现在,柱子要拆了,他的三年功夫,也白费了!
嬴政伸手抚摸那些刻字,忽然说:
“传朕旨意:所有在阿房宫、骊山陵劳作过的工匠、民夫,名字登记造册!每人赐‘免役牌’一面,本人终生免徭役!”
夏无且愣住了!
“陛下,这……这得数十万人啊!”
“那就数十万!”
嬴政说道!
“他们为朕的宫殿流了血汗,这是朕……欠他们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未完成的宫殿,转身离开!
雪下大更大了!
车轮碾过工地泥泞的道路,留下深深的车辙!
嬴政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阿房宫那宏大的轮廓!
他知道,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但不是以他期望的方式!
后人会争论——秦始皇为什么停建阿房宫?
是良心发现?
是国力不支?
还是……真的病糊涂了?
他们不会知道,是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在生命最后时刻,想为这片土地,多做一点实事!
“去骊山!”
嬴政嘱咐道!
“陛下!您的身体不能再奔波了!”
“去!”
嬴政闭上眼睛!
“朕要……亲眼看看!”
骊山陵的规模,比阿房宫更让人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