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唱,而是在吼,吼出盔甲下磨破的血肉!
吼出一昼夜未合眼的困倦,吼出对山下那片黑潮的怒火,也吼出身旁兄弟肩并着肩的滚烫温度!
嬴政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并非紧张,而是某种共振!
他胸腔里,一种古老而陌生的东西,正被这吼声唤醒、点燃!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章邯愣住了,脸上混着血与泥的污迹也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震动!
他不是老秦人,但此刻,每一个字都像战鼓敲在他的肋骨上!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淌血的背脊,环顾四周!
那些年轻的、苍老的、带伤的面孔,此刻都被同一种光芒笼罩!
那不是对胜利的乐观,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明白”——
明白为何而战,明白身后即是家园,明白此刻并肩者皆为兄弟!
恐惧被这光芒烧成了灰烬!
“与子同仇!!”
最后三字炸开,山鸣谷应!
那不是歌唱的收尾,而是战斗的号角!
前排持盾的士卒,几乎是本能地用刀柄敲击盾面!
咚!咚!咚!
沉重的节拍楔入歌声的缝隙,成了最原始的战鼓!
后方拉满弓弦的箭手们,也随着节奏发出整齐的呐喊声!
“杀!杀!杀!”
歌声、盾击、杀声,三层声音绞成一股钢铁的洪流!
从白登山顶倾泻而下,竟在瞬间压过了山下匈奴冲锋的呼啸与马蹄的轰鸣!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来自《诗经》、来自血脉、来自古老土地的咆哮!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第二段响起时,态势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被动应和的战歌,成了主动进击的节奏!
百将、屯长们红着眼,嘶喊着,带着身边士卒,竟对着那些刚刚爬上防线的匈奴兵发起了反冲锋!
没有复杂的阵型,就是最简单的盾击、矛刺、刀劈!
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奇异地嵌在了那歌声的节拍里!
一种源于共同呼吸的韵律,让这支疲惫之师挥出了远超平时的力量与默契!
一个匈奴百夫长刚砍倒一名秦兵,立刻被侧面三支从“偕作”吼声中刺出的长矛钉在地上!
山下,匈奴中军!
头曼单于勒住战马,脸上的狂喜早已僵住,化为惊疑!
“他们在喊什么?”
他问身边的汉人通译!
通译侧耳细听,脸色渐渐发白,颤声道!
“单于……是……是秦人的古战歌,意思是……‘谁说没有战衣?我与你同穿汗衫。君王发兵征战,修好我的矛戟,我与你一同行动’……”
“废话!”
头曼烦躁地打断!
“本单于问的是,他们怎么还能喊得出来?!怎么还敢反冲?!”
他看不懂!
按照常理,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困在孤山,防线节节败退,主帅亲临险境……
这支军队早该士气崩溃,或跪地求饶,或各自逃命!
可眼前这座山,仿佛在歌声中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头浑身尖刺、咆哮震天的巨兽!
那歌声里的某种东西,让他这个统一草原、见惯生死的枭雄,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寒意!
那不是对刀剑的恐惧,是对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摧毁的精神的忌惮1
“与子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