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踏入殿门,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药石之气便混杂着腐朽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龙榻之上,那个曾经威严赫赫的九五之尊,此刻面如金纸,双眼紧闭,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几名太医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个手捧托盘的太监,更是个个心怀鬼胎,眼神飘忽不定。
“父皇!”
李天泽猛地推开殿门,一声悲呼响彻大殿。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到龙榻之前,脸上那极度的“悲痛”与“孝心”是如此的真实,眼中的泪水说来就来,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让殿内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是……是老六吗?”
隆安帝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废黜、流放的儿子,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权力的欲望早已消退,那份被压抑许久的亲情渴望,反而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在他弥留之际,那些他曾经看好的儿子一个都不在身边,唯有这个他最厌弃的“逆子”,不远万里地赶了回来。
“父皇,儿臣来迟了!儿臣不孝!”
李天泽一把抓住老皇帝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声音哽咽。
他的手掌温热,包裹着那片冰冷的枯槁,暗中,一丝内力却悄然渡了过去,在他体内游走一圈。
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趁着老皇帝回光返照、神智不清的瞬间,李天泽巧妙地引导着话语,用最沉痛的语气,诉说着自己被废黜后的“悔恨”与对父皇的“思念”。
“朕……朕大概是错了……”
隆安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悔意,他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枕下。
“钥匙……兵符……都在……”
李天泽眼中,一道刺骨的寒光一闪即逝!
他迅速伸手,从那明黄色的龙枕之下,摸出了一串沉甸甸的金钥,和一枚入手冰凉、雕刻着猛虎图腾的兵符。
东西到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摄政王的眼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传位诏书……朕要……”老皇帝似乎还想交代什么。
李天泽却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脸上的悲痛与孺慕之情,在这一刻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川般的冷漠。
“父皇,您累了,歇着吧。”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剩下的事,儿臣会替您办好的。”
摄政王的人马迟迟未能冲进来,显然,西厂那些散布在宫中的暗探,已经开始为他们制造“麻烦”了。
李天泽不再等待,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唰!唰!唰!
乾清宫那雕龙画凤的房梁上,厚重的帷幕之后,巨大的立柱阴影里,数十道黑影瞬间闪现,如同从虚空中跳出一般。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利落地捂住殿内所有太监、宫女的嘴,森白的利刃无声无息地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大殿内,瞬间死寂。
“从现在起,乾清宫,许进不许出。”
李天澤走到龙案前,无视了那些已经写好的、只待用印的传位诏书。
他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笔走龙蛇。
一个个杀气腾腾的大字,跃然纸上!
写完,他拿起刚刚到手的那枚虎符,又用金钥打开了龙案下的暗格,取出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传国玉玺。
砰!
玉玺落下,朱印如血。
他高高举起这份自己亲手伪造的“遗诏”,在这血腥与阴谋交织的夜晚,向着殿内这些瑟瑟发抖的见证者,也向着即将到来的滔天风暴,宣布了自己的归来。
“朕,即是大周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