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被一抹浓稠的血色浸染,残阳挣扎着,将最后的光芒涂抹在狼居胥山嶙峋的剪影上。
战斗的嘶吼与金铁交鸣已经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以及在死寂中飘荡的,伤者的呻吟与失去主人的战马发出的凄凉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那是巨量的鲜血与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开始腐败的征兆。脚下的草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翠绿,变成了一片翻涌着暗红色泥浆的沼泽。
破碎的尸骸,扭曲的肢体,断裂的弯刀,插在尸体上的箭矢……目之所及,皆是地狱。
十万匈奴铁骑,在这一场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的血腥研磨中,几乎被碾成了粉末。
大雪龙骑的陌刀阵线,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从正面凿穿了一切。
霍去病率领的三万轻骑,则化作了最致命的死神之镰,从侧翼反复穿插收割,将任何试图重新集结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崩溃早已发生。
此刻剩下的,只有屠杀的余音和无止境的逃亡。
“单于跑了!”
“单于丢下我们跑了!”
一声凄厉的绝望尖叫,从残存的匈奴溃兵中爆发出来,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慌。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面象征着草原至高王权的狼头大纛轰然倒下。
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周军的追击中撕开一道缝隙。匈奴单于甚至来不及收拾他那顶奢华的金顶大帐,便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向着更北方的茫茫雪原疯狂逃窜。
这位曾经俯瞰草原,自诩为苍狼之子的霸主,此刻眼中再无半分凶悍,只剩下被碾碎一切的恐惧。他伏在马背上,疯狂抽打着坐骑,只恨自己的爹娘,为何没有给他多生出两条腿来。
他不敢回头。
他不敢再看一眼那面绣着狰狞黑龙的大周军旗。
那面旗帜,在他的视野里,已经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梦魇。
“将军,追吗?”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催马赶到霍去病身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霍去病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出灼热的气息。
他看着单于化作黑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穷寇莫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亲兵的耳中。
“让他跑。”
“让他带着这份恐惧,跑遍草原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去告诉每一个匈奴人,他们的神已经死了,他们的王庭,被我们踏平了。”
“从今往后,恐惧,就是我们赐予他们的姓名。”
周围的轻骑兵们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胸膛。
他们疲惫至极,握着武器的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身上的铠甲被鲜血和肉糜糊满,黏腻而沉重。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疯狂与极致亢奋的火焰。
赢了!
以四万之众,对阵十万匈奴精锐主力。
不但赢了,而且是全歼!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让后世所有兵家将领都为之颤栗的辉煌大捷!
霍去病翻身下马,战靴踩在柔软的血泥里,发出的声音沉闷而粘稠。
他走向那座沉默的钢铁壁垒。
大雪龙骑的士兵们依然维持着阵型,他们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仿佛一群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胸膛的轻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是活人。
“陈庆之。”
霍去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末将在。”
陈庆之从队列中走出,他身上的明光铠同样血迹斑斑,但那张俊秀的脸庞,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旷世血战,而是一次寻常的操演。
“整顿兵马,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喏!”
陈庆之领命而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霍去病抬起头,目光越过沉默的军阵,投向了那座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巍峨的狼居胥山。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肺部直冲喉头,几乎要让他放声长啸。
“来人!”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荡,沉声喝道。
“跟我上山!”
半个时辰后。
狼居胥山之巅,狂风呼啸。
霍去病率领着一众在此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登上了这座匈奴人世代祭天的圣山。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苍茫无垠的漠北草原。远处,是如同蝼蚁般散落的尸体和营帐。整个天地,都匍匐在他们的脚下。
胸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
“搬巨石,堆土为坛!”
霍去病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