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全案在一片震天的喊杀与叫好声中,落下了帷幕。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尘土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府衙广场,但京城百姓的心头,那片积郁已久的阴霾,似乎被这股血腥味冲刷得一干二净。
朱柏没有在府衙多做停留。
他漠然地看了一眼被拖下去的王平安,那张椅子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和秽物。
处理完后续事宜,他带着那份记录了所有罪证的厚重卷宗,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径直朝着皇城而去。
谨身殿内。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在盘龙金柱间缠绕,沉静,肃穆。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朱柏呈上来的奏折,一页一页,翻阅得极为缓慢。
他紧锁的眉头,在看到某一页的供词时,不着痕迹地舒展开来。
尤其是当他读到朱柏在公堂上那句直指人心的质问时,嘴角甚至逸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是你的妻女遭此毒手……”
这句话,太合他这个草根皇帝的胃口了。
“啪。”
朱元璋将奏折轻轻合上,放在案头。他抬起眼,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此刻锐利得能洞穿人心。
“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老十二,你这次杀伐虽是痛快,但动静闹得太大。此案牵连甚广,朝中不少官员都上了折子,说你杀戮过重,恐伤及国本。”
朱柏躬身而立,玄色王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父皇,儿臣以为,刮骨疗毒,痛在所难免。”
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若因怕一时之痛,便任由腐肉滋生,那才是真正的溃烂根基,动摇国本。”
“如今贪腐屡禁不绝,愈演愈烈,除了人性贪婪之外,儿臣以为,官员俸禄过低,也是一大诱因。”
话音落下,大殿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生于贫苦,发于草莽,平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同样,也最听不得手握官印之人哭穷。
朱柏将父皇的神色尽收眼底,却并未退缩,反而向前一步。
“父皇定下的俸禄标准,是基于开国之初,民生凋敝,百废待兴的国情。如今大明立国已二十余载,天下承平,物价却早已不是当年光景。许多底层官员,若只靠俸禄,确实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给了朱元璋一个消化的时间,才继续抛出自己的核心。
“儿臣并非为那些贪官污吏开脱,而是想说,严刑峻法,需与高薪养廉,并行不悖。”
“哦?”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高薪养廉?”
“正是。”
朱柏的声音陡然清朗起来。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若一名官员,寒窗苦读十年,一朝为官,却连妻儿老小的温饱都难以维系,让他去讲气节,去谈清廉,无异于缘木求鱼。”
“儿臣建议,待日后国库充实,可酌情,大幅提高各级官员,尤其是底层官员的待遇。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无后顾之忧。”
“到那时,若再有伸手贪腐之辈,不用父皇您多言,天下百姓都会主动请愿,将其剥皮实草,满门抄斩!”
“届时,天下人只会称颂父皇赏罚分明,圣德无疆,而不会再有半句微词。”
朱柏的目光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穷则思变,富长良心。父皇,这是人性。”
这番话,没有否定朱元璋引以为傲的严刑峻法,反而将其抬到了一个更高的道德基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