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朱元璋的百万赌约刚刚立下,朱柏心中的豪情与算计正如同沸水般翻滚。
镜子生意这第一步棋,不仅关乎他的财富积累,更是他撬动大明这艘巨轮的第一个支点。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展拳脚,让整个应天府的勋贵富商们为“奢侈”二字疯狂时,一个冰冷的消息,骤然从东宫传来。
春寒料峭,寒意刺骨。
皇长孙朱雄英,突发风寒,一病不起。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朱柏胸中的火热。宫中的气氛,也在一瞬间从对新奇事物的期待,转为一种压抑的紧张。
朱元璋心急如焚。
这位杀伐决断的铁血帝王,在听到嫡长孙病重的消息后,所有的威严与冷静都化作了普通祖父的焦虑。他几乎是立刻抛下了所有政务,带着皇孙朱允炆,脚步匆匆地赶往东宫。
朱柏得到消息时,眉头便紧紧锁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自己刚刚建立的药材库中,挑选了几味专门针对风寒高热,经过特殊炮制的药材,也快步跟了过去。
东宫之内,往日的富丽堂皇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压抑所笼罩。宫女太监们个个屏息凝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病榻之上,朱雄英小小的身躯陷在锦被之中。
他那张本该充满活力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龙行虎步而来的朱元璋时,那黯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好孙儿,别动!”
朱元璋一个箭步上前,宽厚的大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心疼与颤抖。
“好生养着,什么礼数都免了!”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朱允炆,不过几岁的年纪,却学着那些老臣的样子,将一双小手背在身后。他看着病榻上的兄长,非但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担忧,反而摆出了一副小大人的姿态。
他这是要在皇祖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只听他摇头晃脑,用一种稚嫩却尖刻的语调,背诵起那些腐儒教给他的所谓“圣人之言”。
“皇爷爷,孙儿听闻十二叔近日在京城大肆敛achi,还行事残暴,当街掌掴大臣。”
“夫子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十二叔满身铜臭,非仁君所为,实乃有辱皇家体面。”
这番话,从一个几岁孩童口中说出,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迂腐与刻薄。稚嫩的童音,与那恶毒的指控,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组合。
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缓缓转向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朱柏,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朱柏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朱允炆一眼。
这个侄子,从小被吕氏和那帮东宫的腐儒教导,早已养歪了心性。与他争辩,不过是浪费口舌。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病榻上那个气息奄奄的孩童,却在此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朱雄英的胸膛剧烈起伏,苍白的小脸涨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他死死撑着一口气,转头看向朱允炆,声音微弱,每一个字却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允炆……不得无礼!”
“十二叔……咳咳……十二叔虽然行事雷厉风行,但那是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他的声音断断续續,却异常坚定。
“孙儿……孙儿虽病着,但也知道,十二叔惩治贪官,是为了百姓;整顿科举,是为了国运;如今经商,也是为了充实国库……”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但还是强撑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
“这……这是为大明刮骨疗毒啊!若无十二叔,哪来大明如今的清明?”
这番话,条理清晰,格局宏大!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童能说出的话?这分明是一个储君的眼界与胸怀!
朱元璋彻底动容了。
他俯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朱雄英滚烫的额头,虎目之中,竟隐隐有水光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