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火药匠人刘三妥善安置在锦衣卫的秘密工坊后,朱柏并未停歇。
对勋贵集团的敲打只是顺手为之,真正的威胁,依旧潜藏在京城的暗影里。
北镇抚司的诏狱深处,连夜的审讯终于撬开了藏春阁管事的嘴。
沾着血的供状被呈到朱柏面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海别。
一个来自西域的舞姬。
此女如同一颗流星,骤然划过京城最顶级的权贵圈子,以一手绝伦的琵琶舞艺,成为无数王公贵胄的座上宾。
情报显示,她是一朵带刺的毒玫瑰,今晚,这朵玫瑰正在秦淮河的一艘画舫上,再次盛开。
朱柏将供状碾成粉末,眼神幽深。
他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个女人。
……
秦淮河上,月色如霜,晚风拂过水面,荡开圈圈涟漪,也送来两岸的脂粉香气与靡靡之音。
河中央,一艘三层高的画舫灯火通明,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丝竹之声从画舫中流淌而出,缠绵悱恻,勾人心魄。
朱柏一袭玄色常服,独自坐在画舫三楼视野最好的主位。桌上摆着精致的酒菜,但他一杯未动。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在场的宾客非富即贵,只当是又来了一位慕名而来的王孙公子。
周遭的空气里,混杂着上等熏香、醇酒,以及女人的体香,浓郁得让人微醺。
朱柏的神经却绷得笔直。
他看似在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月色与河景,实则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每一个感官,都处在一种绝对的警觉状态。
不多时,环佩叮当。
一个身着火焰般红裙的女子,赤着雪白双足,怀抱一把通体黝黑的琵琶,缓缓走入众人视野。
她面若桃花,眉眼间带着一股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与野性,红唇饱满,嘴角天然地微微上翘,透着一股致命的魅惑。
海别。
她盈盈一拜,没有半句废话,便在厅中铺着的波斯地毯上坐下。
玉指轻扬,一阵急促如骤雨的琵琶声响起,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随即,曲调一转,变得凄婉苍凉。
《塞上曲》。
金戈铁马,大漠孤烟,一个苍凉而恢弘的画卷在所有人脑海中展开。
在场的纨绔子弟们哪里听过这般风骨的曲子,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仿佛魂魄都被那琴音勾了去。
朱柏端起酒杯,置于唇边,目光却穿过迷离的灯火,落在海别的脸上。
这个女人,很美。
但她的美,带着一种疏离和冰冷,她的眼神并未与在场任何一个男人交汇,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怀中的琵琶。
那双拨动琴弦的手,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在乌木琵琶的映衬下,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朱柏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的悟性早已超越凡人。
一曲入耳,脑中便能自行解析其音律、结构、乃至演奏者想要表达的每一丝情绪。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曲子技巧高超,情感充沛。
但听着听着,他的眉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皱起。
不对。
这琵琶声虽然悦耳动人,但在几个高低音的转换之处,在那些看似为了营造节奏感的顿挫之间,隐藏着一种极为规律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