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塘关,总兵府。
夜色深沉,墨汁一般晕染了天空,唯有点点星子,在遥远的天际冷漠地闪烁。
书房之内,烛火跳动,映照着李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间紧紧捏着一份来自前线的紧急军报,那薄薄的竹简几乎要被他碾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病态的苍白。
“死囚营三千人,一夜之间,死绝。”
李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质感。
“唯独一个叫顾长风的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无法掩饰的阴沉。
“不仅活了下来,还收拢了数百残部,甚至……杀了本帅派去的督战官?”
这最后一个问句,让书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名为不安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盘踞、滋生。
最近,他那个逆子哪吒,刚刚在东海之滨打死了龙王三太子敖丙,龙族四海震怒,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这件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封神大劫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他李靖,不过是这盘大棋中的一枚棋子,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
就在这节骨眼上,军中竟然冒出了顾长风这么一个无法掌控的变数。
这让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的他,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大人。”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书房最黑暗的角落里响起,像是毒蛇在枯叶上爬行。
阴影蠕动,一个身穿暗红色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他双颊深陷,眼窝乌青,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陈腐的血腥与怨气。
此人,正是李靖麾下的心腹副将,赵恶廉。
他修的不是玄门正宗,而是旁门左道的吞魂邪法,最喜虐杀生灵,抽取魂魄用以修炼,手段酷烈至极。
“那顾长风不仅没死在海兽口中,据说还在死囚营里大张旗鼓,私自开炉炼器。如今,那几百个侥幸存活的囚徒,已经不认军法,不认总兵,只认他顾长风一人了。”
赵恶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挑拨人心的魔力。
“军中只知有顾百夫长,不知有李总兵……”
他微微躬身,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李靖的眼皮猛地一跳。
“哼!”
一声冷哼,满含杀机。
他猛地一扬手,将那份军报狠狠拍在案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乱臣贼子!”
李靖眼中杀意翻腾,他死死盯着赵恶廉,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副将,你立刻持我军令,去一趟死囚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选择了最直接的两个字。
“整顿。”
“那顾长风既然不听话,不懂规矩……”
李靖缓缓抬起右手,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冰冷而决绝的横切手势。
“……那就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赵恶廉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而嗜血的光芒,他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末将,领命!”
听说那个顾长风在海滩上杀了一整夜的海兽,还私自炼器,身上必然积攒了大量的煞气和战利品。
这些,都是他修炼邪法的绝佳补品!
赵恶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顾长风被他吸干魂魄,化作一具干尸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