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专车驶离山水庄园。
高育良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头却始终拧成一个川字。
司机很识趣,全程一言不发,连车速都控制得格外平稳,尽量不打扰后座这位省委常委的思绪。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高育良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遮阳亭里和宋泽涛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反复敲击着他的神经。
“地方主义”。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了。
那是顶层要动大手术的信号,是要清理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而赵家在汉东经营多年,早已是别人眼中“地方主义”的典型代表之一。
宋泽涛要主动割肉,要牺牲刘开河。
这个念头一出。
高育良的心脏就猛地一缩。
刘开河是谁?
那不是普通的官员,那是汉东省委常委、吕州市的書记,实打实的副省级大员。
并且还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
刘开河那可是赵立春書记的第一任秘书,跟着他鞍前马后多年,深得赵立春信任和器重。
后来赵立春退居幕后,力排众议将刘开河推上省委常委、吕州市書记的位置,就是想让他成为赵家在汉东官场的核心支柱之一。
刘开河在汉东的根基,比他高育良还要深。
他不仅是赵立春的绝对心腹,更是汉东省委的一员手握吕州的实权,背后还有赵立春的余威加持。
这样一个人物,宋泽涛竟然要让他实名举报?
高育良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快速平复下去。
自己确实被这消息冲糊涂了。
他差点忘了,宋泽涛是赵立春的亲儿子。
是赵家如今的掌舵人。
宋泽涛敢说出要举报刘开河的话。
绝不可能是擅自做主。
这件事,赵立春必然是知道的。
甚至可能是父子俩共同商议后的决定!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宋泽涛的底气。
牺牲刘开河这样的核心心腹,不是赵家内部的分裂,而是赵家自上而下达成共识的“断臂求生”。
想通这一点,高育良心里的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凝重。
甚至就连赵立春都默许了要牺牲刘开河。
足以见得“地方主义”的风暴有多猛烈。
赵家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这步棋,太狠了。
狠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却也恰恰证明了赵家父子的决心。
为了保住赵家的核心利益,哪怕是刘开河这样的自己人,也能毫不犹豫地彻底舍弃掉。
高育良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不得不承认,宋泽涛的这个决定,虽然残酷,却也极其明智。
刘开河是赵立春的绝对心腹,是赵家在汉东最显眼的“标签”之一。
他的身份太特殊了,既是副省级常委,又是前省委書记的秘书,这样的人,恰恰是顶层清理“地方主义”时最容易盯上的目标。
与其让刘开河成为别人攻击赵家的“靶子”,不如主动出手,实名举报他。
这样一来,既可以向上面表明赵家“主动割肉”的决心,证明赵家愿意配合清理地方主义,又可以借着举报刘开河,扫清赵家内部的一些隐患。
甚至还能震慑住汉东官场的其他势力。
一举多得。
可道理虽懂,做起来却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