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庄园内。
暮色漫过山水庄园的飞檐。
将书房的窗棂染上一层沉暗的墨色。
宋泽涛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手上夹着一支还未点燃的雪茄,指节却是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台灯的光晕聚焦在桌前的宣纸信笺上。
上面只写着四个字——地方主义。
这四个字,没有笔锋凌厉的勾勒,只是清淡的墨痕,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宋泽涛的心头。
风暴还没来。
甚至上面都还没有任何明确的风声。
可宋泽涛知道,不远了。
最多也就一两年时间这场风暴便会席卷全国。
一两年的时间,对于寻常人来说,也是四百多个日夜的漫长等待,是柴米油盐的平淡流转。
但对官场而言,不过是几次人事调动、几轮政策风向的更迭,转瞬即逝。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庄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下,连空气都仿佛带着几分凝重。
钟政国那个老狐狸就是最好的例子。
父亲三年前调离汉东,去往京都任职,所有人都以为赵家在汉东的根基会就此稳固。
毕竟刘开河、高育良这些人还牢牢站在汉东。
只有宋泽涛清楚,从父亲离开汉东的那一刻起,钟政国的刀,就已经架在了赵家的脖子上。
当然,还有一个那就是·田国富。
那个两年前空降汉东省的省委常委兼汉东省计委書记,就是钟政国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这两年,田国富在汉东几乎是“隐形”的。
不结党,不站队,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开会时永远是听得多、说得少,看似庸庸碌碌,实则像一头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织着一张大网。
宋泽涛早就查到了。
田国富的人,这两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刘开河,从吕州的工程项目,到刘开河亲属的商业往来,每一笔都查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也没逃掉。
那个把老家工安局变成“家天下”,连野狗都能塞进警队的草莽,早就成了田国富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就是他必须放弃刘开河和祁同伟的原因。
不是他心狠,是不得不狠。
在官场这个丛林里,被盯上,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尤其是盯上你的人,实力远在你之上时。
别说刘开河、祁同伟本身就一身烂事,就算他们干干净净,钟政国要想搞他们,有的是办法罗织罪名。
不死也得脱层皮。
与其等钟政国动手,把火烧到赵家身上,不如他主动动手,把这两颗已经被标记的“毒瘤”割掉。
宋泽涛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茶水的清冽没能驱散他心头的沉郁。
他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身份。
他是林家的女婿,不是赵家的儿子。
是的,自己是林家的女婿。
从来都不是赵家的儿子。
这个认知从他踏入官场的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
四十六岁的资深正省级官员,执掌帝国青年团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
这样的履历放在整个帝国官场都是凤毛麟角。
可是这一切,不是靠他父亲赵立春给的。
是他的岳父,林家那位老爷子。
一手把他从淮东的基层一步步提拔上来的。
他是淮东帮的人,不是汉东帮的。
是从淮东的土壤里扎根、生长,不是在汉东的派系里钻营、攀爬。
赵立春,他的亲生父亲,即便身居帝国政恊副注席之位,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这盘大棋上的一枚棋子。
而他的岳父,是九大至尊之一。
是真正站在棋盘之外,拨动棋子、掌控全局的棋手。
这就是差距。
也是他敢于在赵家内部掀起“主动割肉”风暴的底气。
宋泽涛将雪茄凑到鼻尖。
轻嗅了一下烟草的醇厚气息。
自己选择主动切割刘开河、祁同伟。
选择从地方主义的泥沼里抽身。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向老大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