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在沉沉的夜色中疾驰,车窗外京州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却丝毫照不亮车内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
李达康靠在后座上,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一言不发。他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刚刚结束的尝委会,最终还是在高育良的太极推手下,没能形成立刻抓捕丁义珍的决议。
而就在会议结束的那一刻,省记委田国富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北京的命令到了,可以行动了。
但一切都晚了。
检察院和记委的人扑到帝豪酒店时,早已人去楼空。监控显示,丁义珍在一个小时前,就从地下车库溜之大吉。
丁义珍,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市长,他最得力的干将,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废物!一群废物!”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一拳重重地砸在身前的座椅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的火焰几乎要从眼中喷涌而出。
他愤怒的,不仅仅是丁义珍的逃跑,更是这件事背后所代表的,对他政治生涯的毁灭性打击。
一个在职的副市长,在中记委下令抓捕前精准地得到消息,成功外逃。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东省的政法系统,从上到下,已经烂掉了!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大关系网,在保护着这些腐败分子!
更让他愤怒和憋屈的是,丁义珍是他李达康的人!
从丁义珍当县长开始,就是他一手提拔到副市长的,是外界公认的“秘书帮”核心干将。现在丁义珍畏罪潜逃,他李达康的脸上,就像被沙瑞金、被高育良、被全汉东的干部群众,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监管不力,识人不明,用人失察!
这十二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爱惜了一辈子的政治羽毛,这一次,恐怕要被彻底玷污了。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高育良那副痛心疾首却又暗自得意的嘴脸。
开车的苏白,透过后视镜,将李达康那副暴怒、憋屈又带着一丝茫然无助的神情尽收眼底。
时机,到了。
苏白缓缓放慢了车速,车子平稳地驶过一处路口。他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熟练地拧开瓶盖,在等红灯的间隙,回身递了过去。
“书记,喝口水,润润嗓子。气大伤身。”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像一股清泉,让人焦躁的心绪不由得平复了几分。
李达康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冰冷的瓶身让他滚烫的手心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挫败感中。
苏白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李达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