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您曾经教导我,危机之中,往往也蕴藏着转机。其实,丁义珍跑了,未必是坏事。”
“嗯?”李达康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住了苏白的后脑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白不疾不徐,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地继续分析道:“您想,如果丁义珍现在被抓了,人赃并获,他贪腐的证据确凿,那外界会怎么说?
高育良书记他们会怎么看?只会说您这位市委书记,对自己手下的大将腐化堕落,竟然毫无察觉。这是典型的监管不力,用人失察。这个黑锅,您背定了。”
“可现在,他跑了。”
苏白的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丝奇特的逻辑力量。
“他这一跑,性质就全变了。他不是被抓的,是畏罪潜逃!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做贼心虚,说明他的腐败堕落,完全是他个人的问题,是他背叛了组织,背叛了您多年的信任和栽培!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我们现在的重点,不是去纠结他为什么能跑掉,那是省记委和省政法委该头疼的问题,是高育良书记和祁同伟厅长该操心的事。我们的重点,是立刻主动出击,向全省、向沙书记表明我们的态度!”
李达康的眼神,渐渐从愤怒转为了深沉的思索,他下意识地追问道:“怎么主动出击?”
苏白冷静地说道:“第一,立刻以市委的名义,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全力配合省检察院的调查,主动封存所有跟丁义珍有关,尤其是光明峰项目的所有文件资料。我们要把姿态做足,展现我们京州市委刮骨疗毒、绝不姑息的决心。”
“第二,您要亲自出面,明天就开一个全市干部警示教育大会。您就在会上,就拿丁义珍这个反面典型,痛心疾首地做一次公开的自我批评。您越是坦诚,越是痛心,越是怒其不争,就越能说明您是被他蒙蔽的受害者,而不是他的同流合污者。”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在政治上,彻底与丁义珍进行切割。把一件对您极为不利的坏事,变成一件展现您政治魄力和高风亮节的好事。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一番话,字字珠玑,鞭辟入里。
李达康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那股憋屈的怒火,瞬间被一股醍醐灌顶的清明所取代。
对啊!
丁义珍在,是他的锅。
丁义珍跑了,就只是丁义珍自己的锅了!
他之前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政治声誉受损,被高育良看了笑话,却没转过这个弯来。
坏事变好事!这手腕,高!
李达康看着苏白沉稳的侧脸,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欣赏和倚重。
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会写材料,会端茶倒水。他的这份政治嗅觉,这份临危不乱的大局观,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简直比一些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老辣!
“小白啊……”李达康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他甚至难得地拍了拍苏白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关键时刻,还是你稳得住!你比我这个市委书记,看得都清楚!你这个秘书,我没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