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空,一架飞往美国的波音七七七客机,正平稳地穿行在三万英尺的云层之中。
经济舱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丁义珍面如死灰,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伪装用的假胡子,劣质的胶水粘得皮肤生疼。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夹克,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偷渡客,与周围满怀希望前往“自由国度”的乘客格格不入。
他跑出来了。
在祁同伟的通风报信和心腹的拼死掩护下,他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机场的秘密通道,登上了这架逃往自由的航班。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海外账户,每一次刷新,都让他的心往下沉一分,直到沉入无底的深渊。
两千万美金!
那是他这十几年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巧取豪夺,搜刮来的全部身家!
那是他准备在美国比佛利山庄买豪宅、开派对,享受奢华下半生的资本!
现在,全没了!一分不剩!
“赵瑞龙……赵瑞龙!”
丁义珍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怨毒和血丝。
在他看来,能在他逃跑的这个精准时间点,神不知鬼不觉地黑掉他这笔钱的,普天之下,只有那个同样知道账户信息,并且心狠手辣、翻脸无情的赵瑞龙!
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跑路了,没了利用价值,就干脆来个黑吃黑,卸磨杀驴,吞掉自己所有的钱!
好狠!好绝!
丁义珍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恨不得现在就掉转机头,飞回汉东,跟赵瑞龙同归于尽。
但他不敢。
他现在是个全球通缉的逃犯,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没有了钱,到了美国,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他不懂英语,没有任何技能,下半辈子,可能真的只能去中餐厅的后厨刷盘子,去肮脏的地铁站里扫厕所。
从一个前呼后拥、一言九鼎的副市长,沦落到异国他乡的流浪汉。
巨大的落差,让他万念俱灰,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他这条命,之所以还能留着,之所以没有在半路上被“车祸”或者“意外”处理掉,正是因为他这穷途末路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