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白纸,仿佛有千斤重,压垮了贾东旭的脊梁。
从八级工,一夜之间变回学徒工。
这意味着,他过去数年的努力、汗水、巴结、奉承,全部化为泡影。
未来五年,工资不仅不会涨一分,每个月还要从那点微薄的薪水里,扣除一部分用来赔偿厂里的损失。
五年!
人生有几个五年!
贾东旭失魂落魄地走出厂门,脑袋里嗡嗡作响,公告栏上那几个黑色的铅字,一遍遍地在他眼前灼烧。
他不敢想象,回家之后该如何面对母亲那张期望甚高的脸。
他不敢想象,秦淮茹那双总是带着期盼的眼睛,会变成什么样。
傍晚的四合院,炊烟袅袅。
当贾张氏从邻居嘴里,添油加醋地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她手里端着准备和面的瓦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大块。
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儿子顶了林振山的位置,那是她过去几个月里,在整个大院里横着走的底气!是她幻想着未来吃香喝辣,当老太太享福的全部指望!
现在,全没了!
不仅没了,还背上了一屁股债!
“易!中!海!”
三个字,几乎是从贾张氏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她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就刻薄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下一秒,她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带着一股悍然的气势,直冲中院。
“砰!”
易中海家的大门被她用身体狠狠撞开。
正在屋里喝着闷酒,试图用酒精麻痹神经的易中海,被这声巨响吓得手一哆嗦,酒洒了半身。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正冲进来的贾张氏。
“易中海!你这个天杀的!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害人精!”
贾张氏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饿虎扑食,冲上来就死死攥住了易中海的衣领。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易中海的皮肉里。
“你不是院里的一大爷吗?你不是八级钳工吗?你不是吹牛说你本事通天吗?”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儿子东旭!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连个学徒都不如!你这个庸医!你先是克死了林振山,现在又来毁我儿子的前程!我跟你拼了!”
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撕扯着易中海的衣服。
易中海平日里在院里苦心经营的“德高望重”、“模范人物”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她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当着全院的面,撕得粉碎。
中院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前院后院的人,也都端着饭碗凑过来看热闹,对着易中海家门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易中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厂里的通报批评,扣发工资,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心惊胆战。
现在,这个他一直当成棋子利用的蠢妇,竟然敢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他心底轰然炸开。
“你给我放手!”
“贾张氏,你这个撒泼的蠢猪!”
易中海气急败坏,一把抓住贾张氏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掰,然后狠狠将她搡开。
“机床报废,是你儿子自己技术不到家!是个废物!”
“我只是在旁边指点他几句,你真当我是神仙,能保住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贾张氏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但她立刻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