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最好的信使。
它不需要敲门,就能钻进每一条缝隙。
关于易中海要“抛妻弃子”、“休掉不下蛋的老婆另娶年轻的”这个流言,只用了短短两天,就从九十五号院的墙角,一路飘进了轧钢厂那轰鸣的厂房。
这股风,比车间里淬火的钢水还要灼人。
这一下,易中海彻底领教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他辛辛苦苦,如履薄冰般经营了几十年的“德高望重”、“先进工人”形象,在经历了“绝户”、“克妻”的流言蜚语后,终于被狠狠扣上了一顶油光锃亮,摘都摘不掉的“当代陈世美”大帽子。
厂里的空气都变了。
过去,他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一大爷好”、“易师傅您指点指点”。
现在,他一出现,原本热火朝天的谈笑声便戛然而止。
工友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尊敬和信服,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混杂着鄙夷与不屑的审视。那眼神仿佛在说:瞧,这就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午休吃饭,他刚端着饭盒坐下,同桌的几个年轻工人立刻就端着碗筷走开了,宁愿蹲在墙角也不愿与他同桌。
他的大徒弟马华,那个平日里最是殷勤的小伙子,如今见了他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眼神躲闪,连一句“师傅”都叫得含含糊糊。
易中海感觉自己成了一块掉进粪坑里的石头,人人避之不及。
他胸口堵着一团棉花,烧着一团火,憋屈得脸都泛出了猪肝色。
他能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抓着全厂上千号工人的领子,挨个去嘶吼:我没有!我那是气话!我只是在家里吓唬我老婆!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只会坐实他不仅想当陈世美,还是个只会窝里横、欺负老婆的窝囊废。
解释,就是掩饰。
掩饰,就是事实。
他百口莫辩,只能将那口混合着愤怒、羞辱与憋屈的血,生生咽回肚子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地抽搐。
他,八级钳工易中海,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此刻成了院里和厂里最大的笑话,一个行走的“背锅侠”。
就在易中海被舆论的唾沫星子淹得焦头烂额,度日如年之际。
西跨院的赵秀兰,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做着一件大事。
街道办发起的“爱国卫生运动”,清扫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
赵秀兰负责的片区,是几条背阴潮湿的老胡同,平日里少有人走,垃圾和污物堆积,是卫生工作的死角。
她不像别人那样敷衍了事,而是干得格外认真。
这天下午,她正在清理一条胡同最深处的杂物。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儿子李卫东前几天念叨过的一句话。
那小子最近迷上了看些杂七杂八的书,嘴里总冒出些新奇词汇。
“妈,书上说,死水和粪便挨得近,水里就会长出看不见的小虫子,人喝了要闹大肚子的,这叫病菌!”
当时她只当是童言无忌,一笑而过。
可现在,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土腥和腐败甜腻的气味,顺着墙根钻进了她的鼻腔。
这味道不对劲。
赵秀兰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警觉。
她循着气味找去,发现在胡同尽头,有一口早就被石板封住的废井。
井口周围的青苔,却带着明显的新鲜水渍。
她俯下身,凑近石板的缝隙闻了闻,那股腥臭味更浓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
她的视线顺着湿漉漉的水渍,一点点往回移动,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间公共厕所的后墙上。
那墙角下,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湿痕,正缓慢地向着废井的方向渗透。
化粪池!
化粪池破裂,污水渗漏,污染了这口井!
赵秀兰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口井虽然废弃了,但隔壁那个大杂院的几十户人家,因为自来水管道还没铺设到位,图省事,一直撬开井盖,从这里打水喝!
那可是上百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