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喧天锣鼓,每一个“咚咚锵”,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那刺眼的红色奖状,那五张崭新的人民币,尤其是那本决定了人一辈子命运的户口本,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变成了无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后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是比喻,是真的疼。
仿佛王主任那洪亮的声音,那本烫金的户口本,化作了两个无形的巴掌,左右开弓,把他这个一大爷的脸面,抽得稀烂。
周围的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可他闻着,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看到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那张布满惊恐与怨毒的脸,正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他就是那个即将抛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
易中海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憋屈。
憋屈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从李卫东那个小兔崽子进了这个院子,自己就没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胸膛里,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不甘的邪火,毫无征兆地窜起,沿着脊椎一路烧上天灵盖。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
那一张张邻居的脸,都变成了嘲笑他的鬼脸。
傻柱!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如今脱离了掌控,评上了六级工,爬到了他宝贝徒弟贾东旭的头上!
老婆孙秀菊!那个一辈子唯唯诺诺的女人,现在也学会了“造反”,胳膊肘公然往外拐,拿他的钱去贴补外人!
还有他自己!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德高望重”,一夜之间,就因为那该死的“休妻”流言,毁于一旦!
他思来想去,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结点。
源头!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李卫东!
是李卫东那个小畜生,“勾引”了赵秀兰!
是赵秀兰那个农村寡妇,“带坏”了孙秀菊!
而孙秀菊的“背叛”,归根结底,是后院那个聋老太太,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
对!就是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易中海眼中的血丝瞬间暴涨,他猛地一转身,不再看前院那刺眼的一幕,阴沉着脸,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头扎进了通往后院的黑暗过道。
“老太太!”
一声怒吼,打破了后院的寂静。
聋老太太正斜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在等。
等孙秀菊像往常一样,端着饭菜来伺候她。
可她没等到温顺的孙秀菊,却等来了一个满身戾气,双眼通红的易中海。
“中海?你怎么了?”
聋老太太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撑着床板坐起身。
“老太太!”
易中海一反常态,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嘶吼。
他冲到床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您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厂里,都快成‘陈世美’了!”
他劈头盖脸地,将胸中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憋屈,全都化作了利箭,射向了眼前这个他一直当“老祖宗”一样供着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