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如同一座巨大的磨坊，将这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狠狠地碾了无数遍。
每一块肌肉都被撕裂重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汗水，泥浆，血泡，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食堂里那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始终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既是羞辱的烙印，也是欲望的火种。
那块滋滋冒油的牛排，香味仿佛长了钩子，日日夜夜挠着他们的心肺。
终于，新兵们的体能和战术动作，从一盘散沙凝聚成了有棱有角的石块。他们的眼神里，少了最初的茫然与屈辱，多了几分狼一般的狠厉。
站在训练场的高台上，李震华俯瞰着下方队列整齐、身形笔挺的新兵。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被饿狼逼出来的狠劲，终究只是虚火。没见过血，没亲手夺走过另一条性命的兵，在真正的战场上，那股狠劲一捅就破，剩下的只有雏儿的恐惧。
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指挥部的沙盘地图上。
“是时候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几个用红色三角标注出的位置。
那里，是盘踞在德安要塞周边的几个伪军据点。
这些穿着二鬼子军装的渣滓，平日里依仗着日军的势力，在自己的同胞面前作威作福，敲骨吸髓。哪一个手上，没沾着中国人的血？
对李震华而言，他们是最好的磨刀石。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今晚，发动‘铁扫帚’行动！”
夜色深沉，连月亮都藏进了厚厚的云层。
德安周边的荒野里，一片死寂。
七八支精悍的战斗分队，如同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穿行，摸向了各自锁定的目标。
每一个分队，都由经验丰富的老兵作为骨干，夹杂着大量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新兵。
新兵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们死死攥着手里的98k步枪，冰冷的钢铁触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凌晨两点。
“啪！”
“啪！”
几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
数发照明弹被掷弹筒打上高天，在最高点爆开，释放出惨白而刺眼的光芒。
一瞬间，伪军据点被照得如同白昼，连炮楼上剥落的墙皮都纤毫毕现。
“打！”
命令简短而冰冷。
早已在暗中构筑好阵地的机枪组，同时扣动了扳机。
“嘶啦——！”
MG42那独有的、如同撕扯布匹的恐怖咆哮，瞬间撕裂了整个夜幕。
赤红色的弹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疯狂地抽打在炮楼的射击孔和墙壁上。砖石碎屑四处飞溅，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带起一蓬蓬的尘土。
炮楼里的伪军刚刚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地狱般的火力死死压制住，连头都抬不起来。
“冲！”
埋伏在另一侧的老兵班长发出一声低吼。
“杀——！”
新兵们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跟在老兵身后，发出嘶哑的呐喊，从藏身地一跃而起，朝着据点发起了冲锋。
恐惧还在，但半个月来积攒的怒火与渴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撕碎他们！
面对装备着MG42通用机枪、G43半自动步枪的虎贲旅，这群平日里只敢对老百姓耀武扬威的伪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的土制步枪和偶尔响起的歪把子机枪声，在这片钢铁风暴中，就像几声无力的哀鸣。
不到十分钟。
枪声骤然停歇。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