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声枪响在山谷中彻底沉寂,战场上只剩下风吹过弹壳的呜咽。
李云龙的耳边,那撕裂油布的恐怖咆哮似乎还未散去。
鼻腔里,浓郁的硝烟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他既心疼又亢奋的复杂气味。
遍地都是黄澄澄的弹壳,在夕阳的余晖下,铺就了一层昂贵的地毯。
他亲眼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东洋兵,在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
一场在过去看来需要用无数条人命去填的恶战,就这样被硬生生用钱砸穿了。
两个日军大队,除了少数残兵,几乎被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除。
李云龙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一种最原始、最野性的震撼和满足。
爽!
他娘的,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战斗的尾声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残存的几十个日军,被虎贲旅的士兵们驱赶、压缩,最终被死死围困在一个狭窄得连转身都困难的山坳里。
山坳四周,高处的岩石和树丛后方,一根根黑洞洞的枪口探出,沉默地对准了这群最后的困兽。
没有劝降,没有喊话。
只有冰冷的杀意,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山坳里,两名日军军官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
突围?痴人说梦。
他们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绝望的狰狞所取代。
突然,其中一名大队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被硝烟熏得破烂不堪的军服。
他干瘦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肋骨根根分明。
另一名大队长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他们从头上扯下布条,一丝不苟地绑在额前,上面用血写着“必胜”的字样。
“锵!”
两柄锃亮的指挥刀同时出鞘,刀锋在残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们摆开架势,将刀尖指向山顶李震华和李云龙所在的方向,嘴里开始发出意义不明的哇哇乱叫,神情癫狂而又充满了一种仪式感。
“旅长!”
旁边的翻译官扯着嗓子大喊,生怕自己的声音被山风盖过。
“这俩鬼子说要和你进行一对一的‘武士道决斗’!”
翻译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还说,你要是真正的军人,就该下去跟他们拼刺刀!”
“拼刺刀?”
李云龙一听这三个字,浑身的血一下子就热了。
他感觉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白刃战。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劲头,瞬间压过了刚才心疼弹药的肉痛感。
“哥!这活儿我熟啊!”
他一把将头上的军帽往旁边地上一摔,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臂,反手就从背上抽出了那把跟了他多年的大刀片子。
刀身宽厚,上面甚至还有几个没来得及清理的豁口。
“让我下去!看我不亲手剁了这两个狗日的小鬼子脑袋!”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脚下已经准备往前冲。
“我李云龙今天不拧下他们的头,我就不姓李!”
“站住。”
一只手,沉稳有力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是李震华。
李震华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坳里那两个还在上蹿下跳、哇哇乱叫的日军军官。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云龙,记住了。”
“咱们现在的命,金贵得很。”
李震华的目光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上扫过,又落回到李云龙那张兴奋得涨红的脸上。
“没那个闲工夫,陪一群畜生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话音未落。
李震华右手行云流水般地抬起,腰间枪套里的那把M1911手枪已经握在掌心。
那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柯尔特手枪,枪身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