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冰冷的房间中央,腹中传来的“咕咕”声,如同一记重锤,将他的思绪从亿万遗产的虚幻云端,狠狠拽回了严酷的现实。
穿越与继承的巨大冲击过后,这具身体对食物的本能渴望,变得无比清晰。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舌尖下意识地舔过粗糙的唇纹。脑海中,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精白米饭、那挂满货架的熏香腊肉,画面鲜活得仿佛能闻到气味。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算精粮的年代,那简直是帝王级的享受。
“先填饱肚子。”
苏晨定下心神,精神力正要凝聚,意图从空间中直接取出一份热腾腾的熟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子里猛地炸开一个官腔十足的粗嗓门。
“开会了!开会了!”
“全院儿的人都到中院来开会!”
这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裹挟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领导”派头,霸道地钻进每一个屋子。
苏晨凝聚的精神力瞬间消散。
他动作一顿。
原身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一个名字浮了上来:后院二大爷,刘海中。
苏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心中暗道一声:来了。
作为专精近现代史的学者,他研究过这个年代的社会肌理。他知道,这种大杂院里的“全院大会”,就是这个微型社会的“朝堂议事”,充满了琐碎的算计、权力的倾轧和人性的角力。
四合院的“日常”剧目,就此拉开序幕。
他没有急着出门。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房门前,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门板上粗糙的木纹。这是一扇老旧的木门,门轴转动时总会发出吱呀的呻吟。
他将门栓用力插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原身留下的一把老式铜锁,黄铜的锁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空间是他唯一的底牌,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个人心叵测的院子里,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了拉身上那件单薄棉袄的领口,试图抵御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那风带着刀子般的锋利,刮在脸上生疼。
他将双手插进兜里,身体微微缩着,用一种不紧不慢的、毫不起眼的姿态,走出了后院。
刚一拐进中院,一股更甚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中院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揣着袖子,嘴里哈出的白色雾气在院子中央那盏昏黄的灯泡光线下,聚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是那个平日里大家淘米洗菜的公共水龙头。
此刻,它正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歪在那里。铸铁的龙头主体上,一道清晰的裂痕狰狞地张着嘴。昨夜失控的水流了一地,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赫然凝结成了一大片明晃晃的“溜冰场”,反射着幽冷的光。
“哎哟,今儿早上我出来倒水,脚下‘刺溜’一下,差点没把我这把老腰给摔断了……”一个胖大妈正揉着后腰,满脸后怕地抱怨。
“可不是嘛!这要是哪个孩子不懂事,跑出来摔一跤,磕了脑袋可怎么好!”
人群的议论声中,二大爷刘海中站在一张当做讲台的小板凳上,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摆出干部的架势,双手负在身后,肚皮微微挺起。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
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掌控全场的感觉,音量又拔高了八度。
“昨晚天太冷,水管冻裂了!这不光是咱们吃水的问题,更是安全问题!所以我紧急召集大家开这个全院大会,核心议题就一个——集资修水管!”
苏晨不动声色地靠在通往后院的墙角阴影里,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黑暗中,用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刘海中话音刚落,一个戴着老花镜,身形瘦削的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抢先开了口。
是住在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