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算计的精光。
“二大爷说得对,这水管必须得修,大家用水的大事嘛。不过这钱嘛……我提议,按人头摊派!这最公平,也最合理。谁家人多,用水就多,谁就多出点;谁家人少,用水少,谁就少出点。”
阎埠贵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家是人口多,但院里还有比他家更多的。比如中院的贾家,一大家子五口人,加上吃喝拉撒都在院里,这么一摊,他家绝对占便宜。
他这话一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一直黑着脸,闷声不吭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的贾张氏,瞬间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野猫,整个人从马扎上“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阎老西!你个天杀的算计鬼!你安的什么心呐你!”
贾张氏的嗓门尖锐刺耳,几乎要划破这冰冷的夜空。
“你明摆着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家棒梗、小当,那都还是吃奶的孩子!孩子也要摊钱?我呸!告诉你,我们家一分钱没有!”
“嘿,贾张氏,你怎么张嘴就骂人呢……”阎埠贵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眼看一场骂战就要爆发,一直沉默着、如同定海神针般坐镇中央的一大爷易中海,终于开口了。
他沉稳地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压制全场的威严。
“行了!都少说两句!”
院里的嘈杂声顿时小了下去。
他先是转向阎埠贵,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却又留着情面:“老阎,你这个提议确实不妥当。贾家的情况,院里谁不知道?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难,大家要多体谅。”
他三言两语,就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公道、体恤弱小的形象。
然后,他又把目光投向撒泼的贾张氏,脸色一沉:“贾张氏,你也别在这儿胡搅蛮缠。水管坏了,你家就不用水了?院里的事,家家有份!”
一碗水端平,两边都敲打了一番,易中海彻底掌控了场上的节奏。
他这才不疾不徐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方案。
“我提议,按户摊派。这院里总共二十来户人家,我估摸着,找人来修一下,连工带料,怎么也得十来块钱。这样吧,咱们也别算那么细了,每户出五毛钱,这事儿,就给它办了。”
五毛钱!
这三个字一出口,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躲在角落里的苏晨,嘴角勾起一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那是一抹极淡的、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笑。
作为历史学家,他对这个年代的物价、人工成本,了如指掌。修个水龙头?无非是换个阀芯,或是找个焊工把裂缝焊上。在这个人工最不值钱的时代,所有成本加在一起,顶天了一毛钱!
易中海这老狐狸,张嘴就是五毛一户。
这院里二十多户人家,收上来就是十多块!他这是要把那多出来的九块多,全都充进他那个所谓的“公中”,实际上,就是由他一个人掌控的“小金库”里!
苏晨的目光扫过自己,后院,单身户,父母双亡。
在这种“按户摊派”的规则下,他这种人口简单的住户,无疑是最大的冤大头。
他看着这群人,为了区区几毛钱,或者争吵得面红耳赤,或者暗自盘算着得失,犹如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戏剧。
苏晨的心中,平静无波。
修水管?
他的空间里,桶装纯净水堆积如山。别说修个水管,就是这院里停水一年,于他而言,也无半点影响。
他做出了决定。
贯彻那位前辈用生命换来的教训——那个血淋淋的“苟”字。
看戏就好。
绝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