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空气凝固了,焦躁、愤怒和算计混杂在寒冷的夜风里。
贾张氏那尖锐的哭嚎声刺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哎哟!没天理了!”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男人死了,棒梗他爸也没了,你们还扒着我们家的皮!我一分钱都没有!”
她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干嚎着,双手“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一套标准的“撒泼打滚”起手式娴熟无比。
许大茂脖子一缩,躲在人群的阴影里,嘴角却向上撇着,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的音量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我说,贾家这情况是困难,可这玻璃总不能白砸吧?”
“这事啊,我看还得是院里几位‘大爷’拿主意。”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易中海。
“毕竟大爷们德高望重,总不能让大家伙儿的‘公中’吃亏吧?”
这手“煽风点火”玩得极溜。
三言两语,既撇清了自己,又成功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了易中海,将他架在了火上。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一大爷易中海的身上。
“咳!咳!”
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绷紧了,显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神色。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瘫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
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你这是什么态度!院里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家棒梗砸了玻璃,这是事实,你必须赔偿!”
这番话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周围不少住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窃窃私语声中满是赞同。
“一大爷说得对!”
“就该这样!”
贾张氏的气焰瞬间被压了下去,哭嚎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易中海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收回。
然而,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重。
“但是……”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那口浊气在寒夜里化作一团白雾。
他的目光不再凌厉,而是变得沉痛,环视着院里每一个人的脸。
“贾家的困难,大家也看在眼里。棒梗没爹,秦淮如一个女人家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我这个做一大爷的,心里也不好受啊。”
他停顿了一下,那沉默的几秒钟里,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垂下眼帘,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甚至违背本心的决定。
“这样吧。”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这笔钱,三十五块,不是小数目。我作为一大爷,今天就带个头,我‘吃亏’一点!我个人,承担一半,十七块五!”
“哗——”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片压抑不住的赞誉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一大爷!”
“易师傅就是高风亮节!”
“咱们院有您真是福气!”
易中海对着人群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压下了潮水般的议论,脸上带着一种无私奉献后才有的、略带疲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