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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一节)入川考察(2 / 2)

时值仲秋,中原大地一片丰收景象。稻田金黄如毯,农人弯腰收割,孩童在地头追逐嬉闹。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运粮的牛车慢悠悠南行,贩货的骡队匆匆北去,还有赶考的书生、探亲的妇人、化缘的僧侣……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好一幅北宋民生画卷。

李游与周若兰并辔而行,走在车队中间。陈叔驾着头车在前开路,老赵带着两个护卫殿后。

走了约一个时辰,周若兰忽然轻声道:“李公子,可看出些什么?”

李游环顾四周:“姑娘指什么?”

“方向。”周若兰用马鞭虚指前方一队重载的货车,“今日相遇的商队,十有七八往南行。且你看那些车——车辙深陷,拉车的马匹喘气粗重,车上用油布盖得严实,但边缘露出的,可是串钱的麻绳?”

李游凝神细看,果然。那几辆大车吃重极深,车轮碾过处留下深深的沟痕,油布下隐约可见成串铜钱的轮廓。

“这是……铜钱南运?”

“正是‘铜钱南流’。”周若兰点头,“北方缺铜,铜价高。南方诸路,尤其福建、两广,私铸钱泛滥——用劣铜、铅锡混铸,掺在官钱里流通。商人将北方的足色官钱运到南方,一兑一地换私钱,再拿私钱在南方进货,运回北方售卖。这一来一回,利在二三成之间。”

李游心中一惊:“朝廷没有禁令?”

“有,但禁不绝。”周若兰摇头,“南方天高皇帝远,州县官员往往睁只眼闭只眼,甚或……自己也参一股。我父亲说过,泉州一带,市面流通的铜钱七成是私铸,官府收税时却只收官钱——逼得商人不得不北上官钱南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更甚者。有些海商,直接将铜钱装船运往高丽、日本。那边铜价更高,一斤铜能换两斤半白银。朝廷禁海禁铜,但海岸线绵长,水师巡防有限,商船夜间出港,茫茫大海,如何查禁?”

李游沉默。

他在后世史书中读过“宋代钱荒”,知道这是困扰北宋一朝的经济顽疾。但文字记载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满载铜钱的货车一队队向南驶去,感受又截然不同。这一辆车运五十贯,十辆就是五百贯,一百辆……长年累月,北方的铜钱岂能不枯竭?

“所以交子才会在蜀地兴起。”李游喃喃道,“因为蜀道运钱更难。”

“公子一点就通。”周若兰赞许地看他一眼,“蜀地四面环山,铜钱进来难,出去却易——蜀锦、茶叶、井盐外销,换回的都是铜钱,但这些钱往往又被商人带走。商人携万贯入蜀,光运费就要上千贯,还要雇镖师防匪。这才逼出了交子:一张纸,轻如鸿毛,怀揣即可,不怕劫道。”

她话锋一转:“可纸太易仿造了。蜀地十六家交子铺,去年倒了五家,都是因假票泛滥、挤兑无门。如今剩下的,也人人自危。”

李游苦笑。

这便是金融发展的悖论:解决旧问题的手段,往往孕育着更大的新问题。交子因运钱难而生,却因信用崩坏而乱,如同一个不断生长的毒瘤。

每夜安顿好后,李游必在油灯下打开那本厚册子,用自制的炭笔记录日间见闻。他设计了简易的表格:左列记沿途州县、物价、货币使用情况;中列记与周若兰、陈叔等人的对话要点;右列则是自己的分析和疑问。关键处还会用阿拉伯数字和英文缩写标注——这时代无人能解,是最安全的密码。

第四日午时,车队抵达洛阳。

车队在城东“悦来客栈”住下,计划休整一日。陈叔要补充草料、检修车辆;周若兰需拜访几家相熟的布商,了解今岁蜀锦行情;李游则决定去洛阳最大的集市——南市,实地观察货币流通。

南市占地方圆数里,店铺栉比,摊贩云集。李游穿行其间,特别注意交易细节。

小宗买卖,几乎全用铜钱。卖炊饼的老汉收下一文钱,要在手里掂一掂,吹一口气听声响;布摊前,妇人买三尺麻布,摊主数出三十文钱,一枚枚排在木板上验看。

稍大额的交易,银铤开始登场。但李游发现,每个稍具规模的铺子门口都挂着一杆小秤。客人付银,掌柜必先过秤,再用小锉刀在银铤边缘轻锉一下,观察成色。有一次,他见一客人买一匹杭绸,价二两银子。客人掏出一锭五两的银铤,掌柜称后皱眉:“成色不足,只得四两八钱,客官需补二钱。”客人争执,两人你来我往半盏茶功夫,最后各退一步,补了一钱五分。

效率之低下,让李游暗暗摇头。

他特意挑了五家不同行业的店铺试探:“掌柜的,收交子否?”

反应出奇一致。

绸缎庄掌柜摆手:“客官说笑,那蜀地的纸片子,咱们洛阳谁认?”

瓷器铺伙计嗤笑:“莫说蜀地,便是汴梁出的‘见钱公据’,上月还有人拿来骗钱呢!去钱庄兑,说那铺子早关张三个月了!”

粮店老板更直白:“铜钱是亲儿子,银子是干儿子,纸票?那是别人家的野孩子,不敢养。”

李游记下这些鲜活的话语,心头那个“联保汇兑票”的方案,又沉重了几分。信用如琉璃,烧制难,打碎易。一家交子铺倒闭,波及的是一方百姓对纸质凭证的信任,这种创伤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愈合。

傍晚回到客栈,周若兰已等在堂中,面前摆着几卷锦缎样品。

“李公子回来了?”她推过一杯温茶,“逛得如何?”

李游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末了叹道:“百姓不是愚昧,而是被骗怕了。一次受骗,十年疑纸。”

“所以你的‘联保’之策,确是正解。”周若兰展开一卷蜀锦,云纹在灯下流光溢彩,“一家倒了,尚有别家支撑。只要不是全盘崩塌,信用就能维持。这就像……”

她思索片刻:“就像织锦。一根丝易断,但百根丝拧成一股,便坚韧难摧。”

李游心中一动。这个比喻精妙。

周若兰又推过一张纸,是她今日从布商处得来的信息:“洛阳这边,最棘手的是铜钱外流。‘兴隆布庄’的王掌柜说,洛阳府库三年前存铜钱八十万贯,如今不足五十万贯。市面上流通的,多是磨损严重的旧钱,新钱一上市就被收走,熔了重铸,或直接运往南方。”

“官府无作为?”

“有令难行。”周若兰摇头,“朝廷颁‘限钱法’,规定商人携钱出城不得超五十贯。但商队化整为零、分批运出;或贿赂守城兵丁,夹带出关。王掌柜说,他认识一个粮商,上月一次运了三百贯铜钱往扬州,分装在三辆运粪的桶车里,就这么出了城。”

李游听得目瞪口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古今皆然。经济规律如水流,强行堵截,只会让暗流更汹涌。

夜深了,客栈渐渐安静。李游躺在榻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更鼓声,久久无法入睡。

汴梁已远,蜀道尚长。而货币乱象,不过刚刚掀开一角。

他知道,前方有更复杂的真相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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