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雨夜呈策
十月三十，成都的秋雨下得缠绵。
细雨如丝，从午后一直飘到傍晚，把青石板路洗得油亮。州衙后堂的檐角滴着水，吧嗒，吧嗒，不紧不慢，像在数着时辰。
李游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州衙侧门外。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袍角。周若兰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藤箱——里头装着李游熬了一夜写出来的方案，还有几份从汴梁带来的特产。
“紧张吗？”周若兰轻声问。
“有点。”李游老实承认，“张通判是实干派，最恨空谈。我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他的眼。”
“我看能。”周若兰替他整了整衣襟，“昨晚我看了你写的方案，虽然有些地方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李游笑了：“你看得懂才怪。里头用了不少我自己编的符号。”
“所以才厉害。”周若兰认真地说，“能把那么复杂的事，理得清清楚楚，还画出那么多图。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正说着，侧门开了。一个青衣小吏探出头来：“是李游李公子吗？通判大人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小吏进了门。
州衙后院比想象中简朴。几丛修竹，一池残荷，石板路两旁种着菊花，在秋雨里开得正好。正堂三间，白墙青瓦，门上挂着“清慎勤”三个字的匾额。
张咏就站在堂前廊下，负手看着雨。今天他没穿官服，还是一身青布长衫，头发用木簪束着，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
“学生李游，见过张通判。”李游上前行礼。
周若兰也福身：“民女周若兰，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张咏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吧。这位周姑娘也请进——我听说，周记绸缎庄在汴梁西市颇有名声，商盟的事，你也有份参与？”
周若兰微微一怔：“民女只是帮衬些杂事，主要都是李公子的谋划。”
“能帮衬，也是本事。”张咏点点头，率先走进堂内。
堂内布置极简。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两个书架堆满了卷宗。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民惟邦本”，墨迹遒劲，落款是“张咏自勉”。
“坐。”张咏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游和周若兰依次落座。小吏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雨声淅沥，堂内一时安静。
张咏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李游：“晏相公在信里说，你对交子改革有些想法。昨日在茶馆，我听了个大概。今天想听详细的——从头说，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