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深吸一口气，从藤箱里取出厚厚一叠纸。
最上面是一张示意图，画的是他设计的“特许联保汇兑票”体系。纸张用炭笔绘制，线条清晰，结构分明。
“通判大人请看。”李游将图铺在书案上，“这是学生设想的改良方案，核心是‘三层架构’。”
张咏俯身细看。
“第一层，特许发行户。”李游指着图的上层，“由朝廷核准若干家资产雄厚、信誉良好的大商号，授予‘交子特许发行权’。这些商户组成联保联盟，每家缴纳定额保证金，存入官库或指定寺庙托管。”
张咏问：“多少家合适？”
“初期不宜多，八到十二家为宜。”李游说，“太多了难以管理，太少了容易形成垄断。每家资产不低于五千贯，且需在至少两个州府有分号。”
“继续。”
“第二层，标准与监管。”李游指向中层，“朝廷制定统一标准：纸张配方、印刷工艺、面额种类、防伪措施、发行限额。设‘交子务’衙门，专司监管。每发行一贯交子，须存三成现钱、三成金银或等值货物作为准备金，剩余四成可作经营资金。”
张咏挑眉：“三成？会不会太低？”
“初期宜保守。”李游解释，“但也不能太高——若全额准备金，与直接运钱无异，失去交子意义。三成现钱用于日常兑付，三成金银货物作为信用锚定，四成经营资金让发行户有利可图，才有积极性。”
张咏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第三层呢？”
“第三层，流通与兑付网络。”李游指向下层，“特许发行户的票子，可在所有联保商户的分号通兑。比如在成都‘益昌号’发的票，在汴梁‘周记绸缎庄’也能兑——只要周记也是特许发行户。”
周若兰在一旁轻声补充：“这样商人走商路，就不用背着沉重的铜钱了。一张票，轻便安全。”
张咏抬起头，目光锐利：“但各家的票若都能通兑，如何防伪？如何记账？如何清算？”
“这正是关键。”李游又从藤箱里取出几页纸，“学生设计了‘三重防伪’和‘月度清算’制度。”
他展开一页，上面画着票样：
第一重防伪：特制纸张。用楮皮为主，掺入蚕丝、特定草药，纸张呈淡青色，对着光看有细密水印——“大宋通宝”四字的暗纹。
第二重防伪：三色套印。朱红印泥含珍珠粉，遇水不晕；墨色用松烟加胶，字迹清晰不洇；青色用矿物颜料，久不褪色。三色重叠处有微妙的过渡效果，极难模仿。
第三重防伪：密押体系。每张票有唯一编号，分“明码”和“暗码”。明码是汉字编号如“天字第一百零八号”；暗码是一组阿拉伯数字，只有特许发行户和交子务官员掌握解码规则。
张咏盯着那组“阿拉伯数字”看了很久：“这是……西域文字？”
“是学生游历时所学。”李游面不改色，“中原几乎无人认识，用作密押最安全。此外，每季更换一次密押规则，旧票到期作废，换发新票。”
“那记账清算呢？”张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