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横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气血和怒意。事已至此懊恼无用。他环视一片狼藉的沈府，目光扫过那些被战斗摧毁的屋舍、散落的箱笼沉声道：“谢临烧了账册信物，但沈家的浮财应该还剩下不少。地宫里的金子还有这府里各处……搜一搜总能找到些。把这些钱财集中起来，等秦道长醒来再请县衙派人清点查封沈家产业。这些钱……不能入官库。”
他看向白露眼神郑重：“白露姑娘，你熟悉醉月楼也认得那些苦命女子。这些钱财大部分用来抚恤安置她们。有家的给足盘缠路费送她们回家；无家可归或不愿归乡的看看能不能在县里或附近置办些产业让她们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剩下的分给这些年被沈家欺压祸害过的苦主。这件事……燕某信你也拜托你了。”
白露怔住了眼圈微红。她没想到这位冷硬严肃的六扇门捕头竟会将这些事托付给她且想得如此周全。她用力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燕捕头放心，白露……一定尽力办好。”
燕横秋点头又道：“此间妖物已除但沈家父子柳三娘等人横死，尤其是醉月楼那边怕已经传开。县衙那边我会去周旋将案子定性为‘江湖仇杀、沈家多行不义遭天谴’，尽量淡化妖异之事免得引起恐慌。至于秦道长……”他看向昏迷的秦蟹眉头微皱，“他损耗过巨又显化了元神……需要静养。等他醒来我们再商量后续。青崖观怕是他暂时也回不去了。”
正说着廊柱下昏迷的秦蟹忽然发出微弱呻吟。
白露和燕横秋连忙上前查看。只见秦蟹眉头紧锁眼皮颤动似乎正陷入某种梦魇，口中含糊呢喃着什么。白露凑近去听隐约是“……爷爷……别走……村子……火……”之类的碎片字句。
燕横秋和白露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歪脸道士似乎也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
就在这时——
“喵……”
一声极轻微带着些许怯生生的猫叫从枯井方向传来。
两人悚然一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口吞噬无数冤魂、曾是业猫巢穴的枯井边井沿焦黑污迹在午后斜阳中慢慢淡去。一只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眼睛是清澈琥珀色的小奶猫正费力地从井沿石缝里探出脑袋笨拙地扒拉着试图爬出来。它身上沾着些灰尘草屑毛色却乌黑发亮眼神干净懵懂与之前恐怖狰狞的业猫判若云泥。
更奇异的是，随着小猫爬出，井口隐约飘出几缕极淡的、带着莲香的气息，仿佛有看不见的花朵在井底绽放。那些萦绕井口多年的阴寒怨气，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它似乎有些害怕不远处的人类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爬了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又轻轻“喵”了一声仿佛在试探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它迈开细小爪子踩着满地瓦砾尘埃一瘸一拐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沈府那扇破损洞开的大门走去。
午后斜阳洒在它小小背影上为那身黑毛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它穿过庭院穿过门洞最终消失在门外渐渐苏醒的街巷余光之中。
仿佛带走了一日所有的血腥怨毒与疯狂只留下一声轻柔猫叫在空旷废墟间袅袅飘散。
燕横秋和白露久久望着小猫消失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废墟之上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投下。漫长的一天终于走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