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漫长的合道感悟中,苏醒了。
无尽的法则之海在他身后退去,他的意识重新降临在这具道体之中。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甚至都未曾睁开,手指便开始掐动。
这是他的权柄,是天道代言人的能力。
他要看看,自己沉睡的这段时间,量劫进行到了哪一步。
按照剧本,巫妖两族的仇恨应该已经积累到了顶点。
帝俊那个棋子,是不是该去太阳星走一趟,拿到那件注定属于他的“河图洛书”,然后引发一场更大的冲突,收割一波生灵的血肉与怨气了。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开始推演。
下一刹那。
那掐动着万古命运的手指,猛地僵住。
鸿钧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空白。
“嗯?”
一声极度轻微,却又蕴含着无尽诧异的鼻音,从他口中发出。
“什么情况?”
轰!
鸿钧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其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天道法则的冷酷运转,日月生灭,星河倒转,尽在其中。
天道法眼,瞬间扫过九天十地,洞穿三十三重天,俯瞰幽冥血海,将整个洪…
[honghuang]
…荒大千世界,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看到混沌边缘,那些本该在洪荒大地上肆虐的巫族,竟然在当“泥瓦匠”。
他看到了。
看到天庭之上,那些本该磨刀霍霍准备屠巫的妖族,竟然在闭关“修身养性”。
他看到了。
看到女娲和西王母在喝茶论道,三清在闭门思过。
万籁俱寂!
一片祥和!
说好的巫妖大战呢?
说好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呢?
说好的煞气冲天,怨气沸腾,助我彻底合道,成为真正至高无上的存在呢?
怎么一个个都宅在家里?
这他妈是在过年吗?!
空虚!
寂寞!
冷!
一种名为“失控”的感觉,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第一次侵染了鸿钧那与天道合一的元神。
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凡人才有的情绪。
恐慌。
这就好比一个导演,辛辛苦苦设计了舞台,写好了剧本,甚至连每个演员的死法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结果一觉醒来,发现所有演员全都撂挑子不干,跑去隔壁打麻将了!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鸿钧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紫霄宫中那永恒流淌的道韵,都因为他的心绪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洪荒……莫非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庄家在操盘?”
是谁?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名字,又被一一否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生机盎然的玉京洞天。
“女娲?”
不,她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动机。
“还是……那个一直在她背后的那个影子?”
鸿钧虽然推算不出陈玄的具体存在,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疯狂地涂抹、修改他写下的天道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