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样,是一块黝黑的玄铁令牌,正面浮雕着一只踏云而行的狰狞龙雀,背面则是一个大大的“令”字。北凉王令,见令如见王,在北凉境内拥有至高无上的行政命令权。
徐骁将这两样代表着北凉最高权柄的物件,轻轻放在了徐临渊面前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笃、笃”两声。
“从此刻起。”
徐骁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在这寂静的膳食房内回荡,也重重砸在徐临渊的心头。
“北凉上下,三十万铁骑,三州之地,数百万军民,皆以你徐凤年为尊!”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陡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握紧的拳头,继续道。
“至于那个‘世袭罔替’的北凉王名分……为父会替你,去跟离阳朝廷‘争取’。他们给,最好。不给……”
徐骁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铁血战场上磨砺出的、久未显露的森寒煞气。
“那便由不得他们了。”
徐临渊看着桌上那枚兵符和那块令牌,又抬头看向父亲那张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岁、却又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脸庞。胸腔之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猛然冲上头顶,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孩儿……定不负父王所托!定不负北凉!”
冰凉的兵符与令牌触手生温,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徐临渊缓缓直起身,将这两样代表着北凉至高权柄的物件紧紧握在手中,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重量感。
徐骁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儿子身边,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重重落下。
这位叱咤风云半生、令北莽胆寒的北凉王,此刻看着与自己几乎齐肩高的长子,眼神中有欣慰,有释然,也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拿着吧。”
徐骁的声音略显沙哑。
“老子老了,心气不如当年,很多事,看得也没你们年轻人透,或许……也看不懂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沟壑。但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放手去做。
天塌下来,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总还能替你顶一顶。可你要记住,老子终究有顶不动的那一天。到那时,你,还有你身后的北凉,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徐临渊紧握着兵符令牌,感受着父亲手掌留在肩头的温度与力量,沉声道。
“父王放心。孩儿不要父王顶太久。两年,只需两年。两年之后,孩儿必在北凉之外,另换一片天地,让父王能真正安心颐养,也让这北凉,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恩赐’与‘容忍’才能立足!”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笃定。徐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