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简陋,只有清茶一杯,老丈莫要嫌弃。”
徐骁接过茶杯,也不客气,吹了吹便喝了一口,咂咂嘴。
“好茶!比外头那些苦水强多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良脸上,那笑容依旧,眼神却变得锐利了几分。
“还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啊?”
张良神色不变,微笑道。
“不敢当。在下张良,草字子房。不过是一介布衣,读了几本闲书,略有感悟,蒙世子殿下不弃,召来此处,略尽绵薄之力。”
“张良……子房……”
徐骁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闪动。
“好名字。不知先生师承哪位大儒?或是出身哪家名门?”
“山野之人,无门无派。”
张良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幼时蒙一位云游方士启蒙,识得几个字,读过几卷书。后来方士仙逝,便自行摸索,以天地为师,以史鉴为镜,胡乱读些杂书罢了。家师临终前曾有严命,不得泄露其名讳师承,否则必遭天谴,故而……还请老丈见谅。”
他将“师承”推给了早已“仙逝”且不能泄露的“云游方士”,既解释了学识来源,又堵住了进一步追问的可能。
徐骁闻言,盯着张良看了几息,忽然哈哈一笑,不再追问师承,转而道。
“先生气度不凡,谈吐从容,一看便是真正有学问的人,绝非那些读死书的腐儒可比。凤年能得先生相助,是他的福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先生既在此处,想必对如今这天下局势,也有些看法?不知先生觉得,我家这不成器的小子,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才好?这北凉……又该如何自处?”
这话问得看似请教,实则考校之意已经毫不掩饰。
张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抬眼看向徐骁,脸上依旧是那平和淡然的微笑。
“老丈此问……与其说是请教,不如说是考校吧?”
徐骁笑容不变。
“哦?先生何出此言?”
张良放下茶杯,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缓缓道。
“能在此临渊居内自由出入,且令门外那两位将军止步不前,恭敬目送者……在这北凉王府,除了那位威震边关、令离阳北莽皆忌惮三分的北凉王徐骁徐老王爷,还能有谁呢?”
他目光清亮,直视着徐骁。
“王爷微服而来,自称‘老头子’,言语随和,然目光如炬,气度沉凝,隐有龙虎之姿。方才所问,看似闲谈,实则句句关乎北凉未来与世子殿下前程。此非考校,又是什么?”
徐骁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有几分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再无半分之前的市井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