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徐骁那骤然显露的、如山如岳般的威严凝视,张良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迎面而来的并非是一位手握三十万铁骑、杀伐决断的藩王,而只是一位寻常的、前来请教问题的长者。
他甚至没有因为点破对方身份而起身重新行礼,只是保持着坐姿,微微颔首,以示对长者的尊重。
徐骁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七八息的时间,见对方在自己刻意释放的压力下,竟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有丝毫改变,眼神更是清澈坦荡,心中那份惊异与重视,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这份定力,绝非寻常书生能有。
忽然,徐骁身上那股逼人的威严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他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看似随和、实则高深莫测的笑容,甚至还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张良不必拘礼。
“既然被先生看穿了,那老头子我也不装了。不错,我就是徐骁。先生好眼力。”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真是来串门聊天的邻居。
“既然先生知道我是谁,那方才我的问题,先生可否为我这老头子,解惑一二?就当是……长辈向晚辈请教?”
话虽说得客气,但那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却更加明显了。
张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王爷既然问及天下局势与北凉未来,想必心中早有丘壑。良初来乍到,所知不过皮毛,妄言恐贻笑大方。”
“欸,话不能这么说。”
徐骁摆了摆手。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我这老头子打打杀杀还行,真要论起这天下大势、治国安邦的学问,那就抓瞎了。
凤年这小子,心气高,步子迈得也大,我这当爹的,总得替他多看着点,多听听别人的见解。先生能得凤年如此看重,必有真才实学。但说无妨,说错了,老头子我也只当是闲聊,绝不会怪罪。”
他这话,算是给了张良一个相对宽松的说话环境,但也暗含考验——说得浅了,显不出本事;说得深了,若不合他心意,也未必是好事。
张良略一沉吟,不再推辞,缓缓开口。
“既蒙王爷垂询,良便姑妄言之,王爷姑妄听之。”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以良浅见,当今天下,看似离阳一统,实则鼎足之势,已然隐现。”
“哦?哪三足?”
徐骁目光微凝。
“北凉、北莽、离阳。”
张良吐出三个名字。
“离阳看似疆域最广,人口最多,坐拥中原正统,实则内部藩王林立,各怀心思,兵权分散。朝堂之上,文臣党争愈演愈烈,武将被处处掣肘,中枢对地方的掌控力,尤其是对北边、南疆等地的掌控,早已大不如前。看似庞然大物,实则……反应迟缓,内耗严重。
其国力虽厚,却难以凝聚成拳,且立国日久,积弊渐生,若遇明主雄才,或可中兴,然观当今离阳朝堂……难矣。此为一足,看似最强,实则最散,最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