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徐骁。
“而王爷您,便是这张网上,最醒目,也最关键的那一个结点。因为您坐镇北凉,所以离阳朝廷内的主战派不得不暂时忍耐;因为您威慑北莽,所以那位女帝也不得不谨慎行事。
您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平衡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因为您还活着,还坐在这里,所以许多人,包括太安城里的那位皇帝,包括北莽王庭里的那位女帝,包括顾剑棠那样的名将,都只能……看着,等着。”
这番话,将北凉和徐骁个人置于天下棋局的核心位置,既点明了北凉尴尬而危险的处境,也揭示了其举足轻重的影响力,更隐隐指向了幕后那些搅动风云的黑手。
徐骁久久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张良所言,有些是他早已心知肚明的,比如北凉的处境,比如离阳和北莽的忌惮。但有些,却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模糊的猜测。
比如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谋士们的布局,比如北凉成为“平衡结点”的更深层含义。尤其是张良对李义山、对黄龙士、对纳兰右慈等人的提及,语气之肯定,仿佛亲眼所见,这让他感到震惊。
这些信息,绝非一个初来乍到的“布衣”所能轻易知晓!
这个张良,究竟知道多少?他的背后,又到底站着谁?真的只是一个“云游方士”的弟子那么简单?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小火炉上水壶发出的轻微咕嘟声。
良久,徐骁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惊与疑虑都吐出去。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张良,眼神复杂。
“先生……果然非池中之物。寥寥数语,道尽天下机锋。老头子我……受教了。”
他没有再问张良对徐临渊未来之路的具体建议,也没有再追问张良的来历。因为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而无益。
张良今日展现出的见识与格局,已经足够让他明白,自己儿子找来的是一个何等可怕的人物。有此人在侧,凤年未来的路,或许真的会走得比自己预想的更远,也更……险。
“王爷过誉了,良不过拾人牙慧,纸上谈兵罢了。”
张良也起身,谦逊道。
徐骁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看似随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深沉。
“今日打扰先生了。先生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老头子我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几分。
“王爷慢走。”
张良在身后微微躬身。
走到门口,徐骁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改日有空,再来向先生讨教。”
说完,便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张良站在原地,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脸上那平和淡然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之色。与这位北凉王的初次交锋,算是……过关了?不,或许只是开始。
……
徐骁离开张良的厢房,脚步匆匆,脸色沉凝,与来时那副闲逛的老仆模样判若两人。
他径直穿过庭院,对守在院中的吕布和毛骧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听潮亭的方向快步走去。
吕布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对毛骧嘀咕道。
“王爷这是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对。该不会被张先生给气着了吧?”
毛骧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
“王爷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或许是张先生说了什么,让王爷想起了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