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颤巍巍的红烧肉，像一枚烧红的烙铁，不仅落进了何雨水的碗里，更烫在了四合院每一个人的心上。
肉块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
这声音，在此刻死寂的院子里，无异于一声惊雷。
它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何雨柱任劳任怨，被全院人理所当然吸血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易中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感觉自己多年来用“道德”、“人情”、“大局”精心垒砌的堤坝，在何雨柱那狂风暴雨般的质问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而这最后一块肉，就是压垮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是稻草。
是一座山！
轰然倒塌！
他赖以为生的威望，他规划中安享晚年的保障，他控制人心的手段，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视线模糊地扫过院里的人。
那些邻居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往日那种对他这位“壹大爷”的尊敬与信服。
取而代代的是惊恐，是畏惧，是对何雨柱的畏惧，是对这场彻底撕破脸皮的闹剧的惊恐。
他的“人情网络”，那张他经营了几十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网，被何雨柱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扯烂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边瑟瑟发抖的贾张氏和秦淮茹身上。
废物！
两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易中海的心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
他原本计划中，贾家，尤其是棒梗，是他最重要的“养老工具”。他要用何雨柱的钱，何雨柱的资源，去培养一个对他感恩戴德的“孝子”。
可现在呢？
这对母子不仅没能从何雨柱身上榨出半点油水，反而成了引爆何雨柱这颗炸弹的导火索！
她们的“工具价值”，在今晚这场闹剧之后，已经无限趋近于零！
不，是负数！
她们的存在，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他易中海的算计是多么失败，多么可笑！
何雨柱……
这个名字在易中海的齿缝间碾磨，带着血腥味。
他必须死！
不，肉体的死亡太便宜他了。
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傻柱”！要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祈求自己的原谅！
这个已经脱胎换骨的何雨柱，不再是棋子，而是掀翻棋盘的疯子！是他实现“晚年无忧、受人供奉”这个终极人生目标前，最大，也是最坚固的障碍！
必须铲除！
不惜一切代价！
易中海胸膛剧烈起伏，肺部火烧火燎。但他终究是几十年的老狐狸，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在一瞬间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骇人的阴冷与算计。
他没有再去看贾家那摊烂泥。
在今晚之后，贾张氏母子在他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他也没有再跟何雨柱说一个字。
他清楚，此刻任何言语上的交锋都是自取其辱。这个性情大变的何雨柱，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压得住的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低头给妹妹夹菜的年轻人，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是对他这个壹大爷最彻底的蔑视。
易中海一言不发，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自己家。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个四合院。
一扇扇窗户的灯光，陆续熄灭。
白天的喧嚣与争吵，被晚风与虫鸣所取代。
当整个院子都陷入沉睡，一道黑影，却从中院壹大爷的屋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