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
山崎大队长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声音。
嗡——
不是炮弹的呼啸,也不是士兵的惨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颅骨内部的震颤。
大地每一次的起伏,都让他的五脏六腑跟着翻江倒海。
他引以为傲的环形防御工事,那些用无数沙袋和岩石堆砌起来的堡垒,此刻成了埋葬他士兵的坟墓。
重炮的弹头撕开泥土,掀飞掩体,将坚固的工事炸成一堆松软的浮土。
一个又一个帝国士兵,在他眼前被气浪抛向半空,随即在空中解体,化作漫天血雾。
士气?
士气早已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蒸发殆尽。
“八嘎!”
山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炮弹!”
他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赖以成名的中心开花战术,那个被写进陆军大学教材的经典战例,此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战术的核心,是以坚固的防御吸引敌人主力,再从中央发起雷霆反击。
可现在,他的阵地在对方的炮火下,脆弱得如同沙滩上的城堡。
他的大队甚至没有看到八路军主力的人影。
仅仅是炮击。
无休无止的炮击,就让他伤亡过半。
部队,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和战斗力。
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
林啸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有传统的人海冲锋。
没有给日军机枪手发挥的余地。
山顶残存的日军士兵,惊恐地看到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道由爆炸组成的火墙,正在从山脚下,以一种恒定的、冷酷的速度,向山顶一寸一寸地碾压过来。
炮弹落点精准得令人发指。
前一秒爆炸的弹坑,后一秒就被新的爆炸覆盖、加深。
火墙之后,烟尘弥漫。
影影绰绰的,是无数钢铁的轮廓和端着枪的人影。
步炮协同。
徐进弹幕!
这种对炮火精度、通讯协同和步兵训练要求到极致的战术,此刻被新一团执行得如同教科书般完美。
王承柱和他手下的炮兵,就像一群冷酷的数学家,用计算尺和弹道表,为前方的步兵铺就了一条通往胜利的死亡之路。
每一发炮弹的延伸,都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既要保证杀伤山顶的敌人,又要确保不会误伤到紧随其后的战友。
这种战术极度节省兵力。
却又极度奢侈。
奢侈到用海量的炮弹,去代替士兵的生命。
当那道移动的火墙终于越过山顶,向山坡后方延伸而去时,李家坡主阵地迎来了一瞬间的死寂。
幸存的鬼子士兵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他们呆滞地从掩体里爬出来,浑身筛糠般颤抖,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下一秒,死寂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