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下旨申饬，斥责周王‘不思己过，犹图邀名’！”
“并且……”
陈凡故意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让大殿内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视着面色惨白的朱标和身体剧烈颤抖的朱元璋。
“并下了一道……最狠毒的命令。”
“他命人，将那部耗尽了周王半生心血，尚未完全刊印的《普济方》手稿……”
“当着周王朱橚的面……”
“付之一炬！”
什么？！
这一次，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棣，都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雷霆同时炸开！
焚书？！
他竟然敢焚书？！
焚的还是他亲叔叔用来救死扶伤的医书！
那可是老五一生的心血啊！
那是无数百姓的活命之方啊！
虎毒尚不食子，而他那个所谓的“仁君”圣孙，对待自己的亲叔叔，手段竟酷烈至此！
这已经不是愚蠢，不是刻薄！
这是丧心病狂！是灭绝人性！
“最终……”
陈凡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丝幽幽的叹息，为这段悲惨的往事，画上了句号。
“周王殿下，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烈火吞噬，化为灰烬。”
“他的心气神，被那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心血被毁，忧愤成疾，在云南那片蛮荒之地，贫病交加，郁郁而终。”
陈凡的声音，在大殿中轻轻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沉重无比的丧钟，狠狠地，狠狠地，砸在朱家父子的心上。
一个本可以成为国之栋梁，活人无数的医学大家。
一个与世无争，只爱岐黄之术的闲散王爷。
竟被自己的亲侄子，用最残酷、最恶毒的方式，一步一步，活活折辱至死！
“哇……”
一声压抑不住的悲鸣，从朱元璋的喉咙深处发出。
这位杀人如麻、心硬如铁的洪武大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忍不住，滚下了两行灼热的泪水。
那泪水划过他脸上刀砍斧凿般的皱纹，滴落在十二章纹的龙袍之上，洇开一团深色的痕迹。
那是帝王的眼泪。
更是作为一个父亲，为一个无辜惨死的儿子，流下的血泪！
朱棣的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可这点疼痛，又如何比得上他此刻心中的万一！
悲愤！
无边的悲愤，在他的胸中燃烧，翻滚！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憨厚的五弟，在绝望的大火前，是何等的悲痛。
他又仿佛看到了五弟在生命的尽头，是如何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孤独地死在那片瘴疠之地！
而朱标，这位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君父。
他通体冰凉，如坠冰窟。
一张脸，由通红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死灰。
羞愧、愤怒、心痛、绝望……
种种情绪，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恨不得此刻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
为自己未来那个愚蠢、狠毒、冷血、无可救药的儿子……
感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