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牢牢攫住他心脏的力量,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让他浑身剧震,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只高高抬起,即将决定生死的手,动弹不得!
一滴。
两滴。
冰冷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毫无征兆地渗出,沿着他那刀削斧凿般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
滴答。
一滴汗水,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股在他体内奔腾咆哮,足以焚尽天地的沸腾杀心,在这股深入骨髓的巨大恐惧面前,宛如被九天之上的冰河倾泻而下。
瞬间熄灭。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劫后余生的战栗。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那只僵硬的手,一寸一寸地,放了下来。
他张开嘴,喉咙里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个已经冲到嘴边的“杀”字,被一股他自己都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扭转,篡改。
最终,从他口中吐出的,是连他自己都感到无比陌生的几个字。
“先生……”
嘶哑,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于我大明,有再造之功,咱……要赏你!”
话音落下。
一旁的朱标和朱棣,彻底看傻了。
两人呆立当场,脸上的表情凝固,仿佛看到了神庙里的泥塑雕像突然开口说话一般。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得真真切切!
父皇那毫不掩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滔天杀意!那股君王一怒,伏尸百万的恐怖气势!
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一句“要赏你”?
这比晴空霹雳,比白日见鬼,还要来得荒谬与不可思议!
然而,面对这戏剧性到极点的惊天逆转,陈凡的反应,却平静得可怕。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那股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帝王威压,在他面前退去,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朱元璋那张布满冷汗,神情复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当官入仕,晚辈实在没有兴趣。”
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从容与平淡,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一线的惊魂博弈,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小插曲。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辛辣的,足以让任何一个有志之士都为之瞠目结舌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
“就只想混吃等死,安安逸逸地度过这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混吃等死!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掷地有声,没有半点虚伪客套。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老眼中,惊疑、忌惮、审视、困惑……无数种情绪在疯狂交织。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深沉的,作为帝王的最终决断。
他不能杀。
也不能放。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好!”
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果决。
“咱就成全你!”
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外,声如洪钟。
“来人!传旨!”
“赐陈凡,前朝平江王府一座,黄金万两,美女百人!”
“命其留驻京城,安享富贵!”
名为恩赏,实为监控!
一座巨大而华丽的黄金囚笼,就此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