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恩赏,实为囚笼。
当朱元璋那声如洪钟的旨意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锁链的实体,沉重,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意志。
然而,作为囚笼的目标,陈凡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被囚禁的惊惶或不甘。
恰恰相反。
他的眉梢甚至微微挑起,眼底深处,一抹转瞬即逝的光芒,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那神情,不似被困的猛虎,反倒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暖舒适的窝,准备就此躺平,睡到天荒地老的懒猫。
这个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朱元璋的眼睛。
这双洞察了无数人心,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的帝王之眼,此刻正死死地锁定在陈凡的脸上,不错过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份发自肺腑的,对“混吃等死”这四个字的向往。
看到了那份对于金钱、美女、豪宅的,毫不掩饰的,近乎于俗气的渴望。
一个人的眼神和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博弈之后。
朱元璋心中的最后一根弦,那根名为“猜忌”的,绷紧到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想通了。
或者说,他愿意让自己想通。
一个能窥破天机,算尽未来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世间最恐怖的变数。
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他知道什么,而在于他想要什么。
若他要权,这大明的江山,怕是要日夜不宁。
若他要名,这青史的长卷,怕是要被他搅动得天翻地覆。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享乐。
只要安逸。
只要当一条富贵的咸鱼。
这简直是朱元璋能想象到的,最完美,也最无害的一个“缺点”。
一个巨大的,足以覆盖掉他所有神秘与强大的缺点。
这不再是一个无法掌控的“完人”,一个高悬于头顶的未知威胁。
而是一个可以被定义的,可以被满足的,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一个……可以随时提供“天机”,却又被富贵与安逸牢牢锁在京城的活菩萨。
养着他。
用黄金、美女、权力构筑一座他自己心甘情愿走进去的牢笼。
这笔买卖,划算!
这个念头一旦通达,朱元璋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帝王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与松弛。
他甚至感觉,连日来因为国事操劳而紧绷的肩膀,都轻松了不少。
“退下吧。”
朱元璋淡淡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先前的情绪。
他重新坐回龙椅,身体靠在椅背上,像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朱标和朱棣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动作僵硬地准备退出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朱元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带任何温度,只有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今夜之事。”
“朕不想在任何地方,听到半个字。”
“若有泄露……”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朱标,扫过朱棣,最后落在了已经走到殿门口的陈凡背上。
“三人同罪!”
朱棣的身体猛地一颤。
朱标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三人同罪!
这四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