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们三人的性命,从这一刻起,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
冰冷的夜风,从殿外灌入,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走出奉天殿的沉重殿门,朱棣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窒息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大口地呼吸着,胸口却依旧压抑得难受。
他没有与太子朱标同行,甚至没有看陈凡一眼。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应天府寂静的深夜长街。
马蹄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敲击出急促而混乱的鼓点。
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没有回燕王府。
那座象征着他身份与荣耀的府邸,在今夜,突然变得陌生而狭小。
他驱马狂奔,任由凛冽的寒风灌满衣袍,穿透骨髓。
他需要一个更高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看清这片天地,也能让他看清自己内心的地方。
最终,战马停在了应天府巍峨的城墙之下。
他独自一人,沿着陡峭的马道,一步步登上了那片宽阔的城头。
夜,深沉如墨。
脚下,是沉睡的京城,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远处皇城的一角,还透着幽微的光。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寒风在耳边呼啸,卷起他的王袍,猎猎作响。
那风声,像是无数人的嘶吼,又像是命运的咆哮。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陈凡的每一句话,都化作了一道道惊雷,在这片混沌中,反复地炸响,撕裂他过往二十年所建立起的一切认知。
“永乐大帝……”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是什么?
是一个年号?还是……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抑制地去想。
“天子守国门……”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北方。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之后,是广袤的草原,是虎视眈眈的北元残余势力。
那是大明的边疆,是他作为燕王,未来注定要镇守的地方。
守国门。
这三个字,让他胸中那股属于武人的热血,瞬间沸腾。
这不再是父皇交代的任务,不再是一个藩王的职责。
而是一种……君临天下,以身作盾,守护整个华夏的宿命!
“七下西洋……”
他的视线,又转向了东南。
在那片同样被黑暗笼罩的方向,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海的那边是什么?
是陈凡口中,那些拥有着无数财富与资源的未知国度?
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一个波澜壮阔到足以让心脏都为之停跳的全新世界,正在他的心中,以一种野蛮而决绝的方式,缓缓重塑。
过去,他所追求的,是战功,是父皇的认可,是超越太子哥哥的荣光。
可现在,这些东西,在“永乐大帝”、“天子守国门”、“七下西洋”这些词汇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就如同溪流,见到了奔腾入海的长江。
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那条被陈凡“预言”的道路,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不知道。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城墙上冰冷的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