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天前。
一场牵连甚广的贪墨大案刚刚尘埃落定,户部侍郎满门下狱,家产查抄。
而那位户部侍郎的府邸,正是这座所谓的“脱脱旧府”。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朱元璋就将一座刚刚抄没的、象征着罪与罚的凶宅,重新粉刷,然后堂而皇之地赏赐给了自己。
这宅子,哪里是什么恩赐。
分明是一座架在火上烤的烫手山芋!
朱标仿佛没有察觉到陈凡神情中的微妙变化,又或者,他早已洞悉一切。
他当先一步,走上台阶,同时,一道极轻的声音,精准地传入陈凡的耳中。
“父皇的赏赐,既是恩宠,也是考验。”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目光直视着前方那洞开的府门,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提醒。
“住在这里,便等于站在了文武百官的风口浪尖之上。”
“先生才华盖世,但也需知,这朝堂的水,深不见底。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陈凡闻言,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坦然一笑。
这的确是朱元璋的风格。
一个毫不掩饰的阳谋。
这位皇帝,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能看穿他的意图。他就是要将自己这颗足以引爆一切的“深水炸弹”,用最引人注目的方式,狠狠砸进朝堂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之中。
他就是要看看,这一下,究竟能炸出多少藏在深水之下的妖魔鬼怪。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推到最前方的诱饵,也是那根搅动风云的棍子。
“多谢殿下提醒。”
陈凡的声音平静无波。
“陈凡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高高的门槛。
府内,庭院深深,廊腰缦回。
早已得到消息的数百名家丁、丫鬟、仆役,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从府门一直延伸到二进的院落。
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头颅深埋,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位新主人。
他们都是从那获罪的侍郎府中留下的“附赠品”,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系于新主人的一念之间。
陈凡的脚步停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而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朱标。
而后,他的视线才缓缓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
整个府邸,落针可闻。
一股无形的威压,随着他的沉默而弥漫开来。
终于,他开口了。
那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不必称我为大人。”
人群中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骚动。不称大人,那该称什么?
“也不必称我为主公。”
陈凡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那些惶恐的脸孔上一一掠过,最终,定下了自己的称谓。
那个将伴随他,在这风云变幻的大明朝堂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称谓。
“称我为,先生即可。”
先生。
一个简单的词,却瞬间划清了界限。
它既表明了陈凡不入官场,不与百官同列的超然立场。
也确立了他凌驾于寻常权贵之上,作为帝师、作为储君顾问的特殊地位。
他,陈凡,从这一刻起,正式入主了这座充满了无尽政治意味的豪宅。
一场新的风暴,即将以此为中心,席卷整个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