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操作?简直是公然打他李达康的脸!
大浦区是他极为看重的经济增长核心区,区长张怀更是他一手提拔的“GDP干将”。如今省长一声不吭便动用武警,究竟意欲何为?难道想翻天不成?
一辆黑色奥迪在京州市街头上疾驰,连闯三个红灯,朝着省政府方向奔去。
省政府大楼内,省长办公室氛围沉静。刘奇峰安坐沙发,面前茶几上并排放着两只茶杯,氤氲热气缓缓升腾,弥漫开淡淡的茶香。
他抬腕看表,指针指向十点十五分。“达康书记还是老样子,性子急躁,比我预估早到了五分钟。”刘奇峰心中暗忖,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急促脚步声逼近。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咣当”一声巨响,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室内竟微微一颤。李达康面色凝重,大步流星闯了进来,连基本寒暄都无,径直冲到刘奇峰面前,语气满是怒火。
“刘省长!你到底想干什么!”李达康双手撑在茶几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强大气场带着十足压迫感,“不打招呼就调动武警封锁我的公安分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吗?难道你想发动兵变不成!”
面对李达康的暴怒,刘奇峰依旧镇定端坐,甚至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语气平和道:“达康书记,先消消气,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
“我哪还有心思喝茶!”李达康猛地一挥手臂,险些将茶几上的茶杯扫落,“大浦区的张怀到底怎么了?不就是三年前考察时偷了个懒,让秘书代劳了一下吗?”
“多大点事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又是查档案又是调武警,简直是小题大做!”显然,李达康来省政府的路上,已大致摸清事情缘由。在他看来,刘奇峰分明是拿无关紧要的小事做文章,纯粹是搞政治投机。
“张怀在大浦区任职三年,将当地GDP提升了一倍!而且大浦油气田那个百亿级大项目即将落地!”李达康手指用力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语气满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你现在要把他拿下,这个项目谁来推进?京州的经济指标谁来承担?”
“要是因为你所谓的‘程序正义’,把京州经济搞垮了,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李达康的底气,源于多年来在官场中凭实打实的政绩积累。在汉东省,还没几个人敢在经济工作上与他抗衡。
刘奇峰静静等李达康发泄完怒火,才缓缓开口问道:“达康书记,你说完了吗?”
“没有!”李达康怒目圆睁,语气坚定道,“我告诉你,张怀这人是有缺点,但他能办实事、办成事!在这个关键节点动他,就是动摇京州发展的根基!我坚决不答应!”
刘奇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装着光盘的文件袋,转身对李达康说:“达康书记,你真觉得张怀只是单纯偷了个懒?”
“当然!人无完人,做事要抓主要矛盾、忽略次要问题!”李达康毫不犹豫地回应。
刘奇峰冷笑一声,将光盘放入电脑,按下播放键。音箱里立刻传出一个年轻秘书的声音:“……关于大浦区那块商业用地的规划,张区长的意思是,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先让开发商进场施工……”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辩解道:“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他想把事情办好,想提高工作效率!”
“效率?”刘奇峰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电,厉声质问道,“李达康!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这声严厉呵斥,竟让暴怒中的李达康瞬间怔住。
“你仔细听听这段话的时间!”刘奇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戳,“三年前的7月15日!那时候张怀还只是常务副区长,正在接受组织考察!”
“一个尚未正式转正的干部,就敢让秘书在考察谈话中,公然提出违规使用土地的要求!”刘奇峰一步步走向李达康,语气沉重而严肃,“这叫想干事?这叫胆大包天!这叫无视法律法规!”
“如果这就是你李达康所说的‘效率’,那这样的效率,我们宁可不要!”李达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仍硬着头皮反驳:“刘省长,水至清则无鱼!搞经济工作不是在真空实验室里做实验!”
“只要他没把公家的钱装进自己口袋,为了公家事务,程序上有些小问题,我认为可以容忍!”
“小问题?”刘奇峰从文件袋中再抽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李达康面前,“你再看看这个!”
李达康低头望去,那是一份银行贷款审批单复印件。审批人一栏,“张怀”二字清晰可辨,贷款申请方则赫然是“山水集团”!
李达康瞳孔骤缩,满眼震惊。山水集团!高小琴!那可是高育良与祁同伟的资金来源!
“这……这是何时的事?”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他让秘书顶替考察后的第三天。”刘奇峰语气冰冷刺骨,“尚未正式上任,便迫不及待给山水集团批了五个亿低息贷款。而且,这块抵押土地根本不符合条件!”
刘奇峰紧盯李达康双眼,严肃追问:“达康书记,你方才说,没装进自己口袋便可容忍。”
“那请告诉我,这五个亿,最终落入了谁的口袋?”
“是张怀的?还是山水集团高小琴的?亦或是……”刘奇峰话未说完,李达康却心如明镜——高育良!
李达康只觉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一直以为张怀是自己人,是埋头苦干、一心为公的“老黄牛”。
没想到这头“老黄牛”早已被人暗中掌控,成了他人棋子!自己还傻乎乎跑到省政府为他求情,简直是自投罗网!
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刘奇峰,李达康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位“维持会长”的可怕。这哪里是调查程序违规,分明是借程序之名,深挖汉东官场最深的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