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峰没有即刻回应，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慢慢咀嚼。沙瑞金见他不紧不慢，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奇峰同志，你倒是说说看法。”
咽下口中的菜，刘奇峰抬眼直视沙瑞金：“书记，我想问问您，如今的汉东，最缺少的是什么？”
沙瑞金一愣：“你觉得呢？”
“汉东不缺干部干事的热情，也不缺推动发展的决心，”刘奇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有力，“缺的是对规则的敬畏之心。”
沙瑞金眉头皱得更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奇峰放下筷子：“李达康是有能力的好干部，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但他的问题在于，习惯用手中权力凌驾于规则之上。
只要他认为正确、符合发展需要，便可以绕过正常程序，搞特殊化，先行动后汇报。”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书记，这类做法短期确实能见成效、拉动GDP，但长远来看呢？
若人人效仿，觉得只要目标合理，便可无视手段、践踏规则，到那时，汉东还能有章法可依吗？”
沙瑞金被问得一时语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思索的神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可奇峰同志，你如今的做法，确实容易动摇干部队伍的人心。
今天上午，育良同志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你这不是针对具体问题解决，而是在搞清算、发动运动。
往后还有谁敢放开手脚干事？大家都怕事后被追责，索性守着本职不作为，这样才最稳妥。”
听完这话，刘奇峰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平日里极少发笑，这突如其来的一笑，让沙瑞金颇感意外。
“书记，高育良这番话，纯粹是混淆是非，”
刘奇峰的声音多了几分尖锐，“何为搞运动？抛开法律、无视程序，煽动群众内斗，靠大字报、批斗会行事，才叫搞运动。
而我所做的，恰恰与之相反。
我查阅的每一份档案、核查的每一笔账目，依据的都是白纸黑字的法律法规和财政纪律。
我没有使用任何超出职权的手段，也没有进行任何人身攻击。”
他紧盯着沙瑞金的眼睛：“遵守规矩绝非搞运动，破坏规矩，才是混乱的根源。”
沙瑞金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随后，他换了个角度说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奇峰同志，你这般行事，必然会招致许多人的不满与敌视。
汉东官场关系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李达康身后有秘书帮支持，高育良背后有汉大帮势力，你如此不留余地地严查，他们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就不担心，最终会孤立无援？”
刘奇峰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书记，我面对的并非敌人。”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只是想让那些习惯踩着规矩攀附的人，看清他们赖以生存的‘梯子’早已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