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旧金山,唐人街。
凌晨三点,福满楼后厨。
丁义珍佝偻着身子,将满是油污的手伸进散发着酸臭味的洗碗池里。刺骨的冷水让他打了个哆嗦,但他不敢停,因为那个黑人厨师长的皮靴随时会踹在他的屁股上。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来到美国的第几个月了。
曾经那个在汉东官场上呼风唤雨、前呼后拥的丁副市长,如今成了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黑户。他住的地方,是比贫民窟还要肮脏的群租房,每天要干十六个小时以上的杂活,才能换来一顿果腹的残羹冷炙和几十美金的微薄薪水。
丁义珍怕死。
自从赵瑞龙把他扔到这里,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后巷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像惊弓之鸟一样缩成一团。他清楚,赵家养不起闲人,死人才是最保密的。
“嘿!黄皮猴子!快点把垃圾倒了!磨磨蹭蹭的想死吗?”
一个满身横肉、手臂上纹着蝎子的黑人厨师长,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嘴里喷着恶臭的酒气。
丁义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油腻的地面上。他不敢有任何反抗,甚至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只是连连点头哈腰,用蹩脚的英语说道:“好的,先生,马上,马上……”
他提起那两个散发着馊味的巨大垃圾桶,艰难地走向后巷。
后巷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投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刚把垃圾倒进肮脏的垃圾箱,准备转身回去,巷口处,忽然出现了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是几个穿着宽大帽衫、眼神凶狠的黑帮分子。他们手里提着棒球棍,指虎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森冷的光。
为首的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比对了一下,然后冲着丁义珍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就是他,赵先生的货。”
丁义珍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猛击!
赵先生!
赵瑞龙!
他们是来灭口的!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不要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他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几个黑帮分子狞笑着,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棒球棍在空中挥舞,带起阵阵恶风。
就在丁义珍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命丧异国他乡的垃圾堆旁时……
“噗!噗!噗!”
几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撕裂布帛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后巷中响起!
丁义珍颤抖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那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帮分子,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喉咙上,无一例外地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然后便如同几袋被抽空了力气的麻袋,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再无声息。
巷子的阴影里,墙壁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
他们全身都笼罩在黑色的战术服下,脸上戴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他们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黑夜中的猎豹,从阴影中走出,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一人走到丁义珍面前,蹲下身,用一种毫无波动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他亡魂皆冒的中文。
“丁义珍副市长,我们老板,请您回国喝茶。”
丁义珍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一股强烈的镇静剂瞬间涌入他的血管。他的意识迅速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麻袋,迎头罩了下来。
随后,他被两个黑影小队的成员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提琴箱里,箱子被迅速合上,扣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十秒。
几分钟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厢式货车驶离了后巷。巷子里,除了那几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和一滩腥臭的液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旧金山的夜,依旧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