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该死的剧情,不等他喘息片刻,就已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他一把拉住被吓得浑身一抖的妹妹,将她瘦小的身子护在身后。
“别怕,跟着哥。”
他拉开房门,刺眼的阳光和院子里的喧嚣一同涌了进来。
李昂牵着李婉儿,快步踏入中院。
只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中院的西墙上,一大片猩红的油漆泼洒而下,在灰败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如同干涸的血。
红漆之下,是几行歪歪扭扭、用刷子草草写就的大字。
字迹潦草,笔画癫狂。
但那内容,却足以让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魂飞魄散。
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惊恐,死死地盯着那面墙,仿佛在看什么最恐怖的怪物。
“反……反动!这墙上刷的是反动标语!”
不知是谁用颤抖到变调的嗓子喊了一句。
嗡!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在这个阶级斗争的弦绷得比钢丝还紧的年代,这四个字,比杀人放火的罪名还要沉重百倍。
它意味着抄家、批斗、劳改……甚至可能是一颗冰冷的花生米。
李昂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种穿越后的开局,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
这比任何一种已知的剧情,都要凶险万分。
“肃静!”
一声炸雷般的断喝响起。
“都给我肃静!”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贰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二百多斤的肥硕身躯,迈着标准的四方步,从前院踱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中山装被洗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几颗扣子在他的肚腩前绷得岌岌可危。
平日里,这位轧钢厂的七级锻工,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院里背着手,用官腔训斥小辈,享受被人敬畏的感觉。
而现在,这种能够淋漓尽致彰显他“政治觉悟”和“领导能力”的突发事件,让他浑身的肥肉都兴奋地颤抖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面墙,一双小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灼热而狂喜的光芒。
功劳!
天大的功劳!
“所有人!立刻到中院集合!这不是小事!”
刘海中走到院子中央,双手叉腰,刻意将声音提到最高,肥厚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这是阶级敌人已经渗透到我们革命群众的内部来了!这是对我们整个红星四合院所有住户的挑衅!”
他环视着一张张惊恐的脸,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必须立刻召开全院大会!发动群众,揪出这个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坏分子!把他批倒!批臭!”
刘海中的声音在院子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仿佛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因此立功受赏,在厂领导面前大放异彩的高光时刻。
李昂看着他这副丑恶的嘴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可笑。
又可悲。
他清楚地知道,从刘海中喊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起,自己想要安稳度日,带着妹妹过上好生活的计划,已经彻底化为泡影。
这罐来历不明的红漆,就像一道悬在头顶的铡刀。
而他的荣誉、他的前途,甚至他的生命,都将因此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