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吹过四合院的上空,却吹不散那面猩红墙壁带来的彻骨冰寒。
院子里的人群被无形的恐惧攥住了喉咙,死寂之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控制不住的磕碰声。
刘海中肥硕的身躯稳稳地坐在院子中央那张从食堂搬来的四方桌后,桌子腿在他二百多斤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上百道目光聚焦于他一身的威权感。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今天这会,由我刘海中来主持!”
他的声音洪亮,刻意模仿着厂领导开会时的腔调,每一个字都拖着长音,充满了官僚式的威严。
“这件事,不是小事!它关系到我们整个红星四合院的政治面貌,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住户的清白!”
他停顿了一下,肥厚的下巴扬得老高,那双被肥肉挤压成三角的小眼睛,慢条斯理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像是在审视一群待罪的羔羊。
“谁要是敢包庇,敢隐瞒!就是跟国家作对,跟人民作对!”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泡下飞溅。
全院大会,被他一句话,强行定性为了“抓阶级敌人”的批斗会。
院里众人噤若寒蝉。
“反动”这两个字,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在这个年代,它比任何罪名都更具毁灭性。一旦沾上,轻则丢掉工作,重则家破人亡。谁也不敢先开口,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把自己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有什么屁赶紧放!”
许大茂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卡其布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与院里其他人灰扑扑的穿着格格不入。他一脸的尖酸刻薄,伸出手指,越过人群,径直指向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
“还能有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傻柱这狗东西干的!”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昨晚老子在后院放电影回来,听得真真儿的!他何雨柱喝得醉醺醺的,就扒在那个墙根底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社会,骂国家,还骂公家饭吃不饱!”
嗡!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番话,无异于一瓢滚油,浇进了已经烧得通红的铁锅里。
“许大茂你放你娘的屁!”
一声怒雷般的咆哮炸响,何雨柱那接近一米八的大个子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几步就窜到了许大茂面前。他一张脸涨得如同猪肝,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贲张起来,像盘踞的虬龙。
“老子昨晚骂的是你!骂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眼红老子!你少他妈在这儿血口喷人,给老子扣帽子!”
何雨柱暴跳如雷,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许大茂嫌恶地后退一步,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却带着得意的冷笑。
“大家伙儿都听听!都听听!他急了!他这是做贼心虚!”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刘海中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却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的就是这种人人自危,互相撕咬,互相检举揭发的氛围。只有这样,才能凸显出他这个“主持人”的重要性。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趁乱从人群边上溜到了那面墙下。
是叁大爷阎埠贵。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在还未完全干透的红漆上轻轻沾了一点。然后,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关心的不是谁是“阶级敌人”,他关心的是这面墙。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