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清了清嗓子，走到桌前，用一种教书先生特有的严谨口吻说道：“刘海中啊，我看这事儿可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我刚才闻了闻，这油漆，不是咱们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这油漆质量不赖，颜色正，气味也冲！而且你看，刷得这么厚实，要想重新把墙弄白，光是买石灰粉和颜料，就得花不少钱呐！”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这破坏的，可是我们大院的集体财产啊！”
在他心里，政治口号是虚的，罪名也是虚的，只有这白花花的钱，才是实的。
“阎埠贵！”
刘海中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眼里就只有那点钱！现在是钱的问题吗？这是思想问题！是立场问题！”
他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自己身上，手指隔空点着何雨柱。
“我看何雨柱的嫌疑最大！他一个轧钢厂食堂的厨子，天天接触公家的油水，心里对公家不满，早就存了反动思想！这叫什么？这叫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刘海中，你少在这儿公报私仇！”
傻柱气得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要不是一大爷易中海从旁边伸出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他真能冲上去给刘海中那张肥脸来上一拳。
“一大爷，你别拉着我！我今天非撕了许大茂那张臭嘴！”
“傻柱！你冷静点！”易中海低声喝道，手上却加了力气。
人群另一边，秦淮茹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急得眼泪都快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悄无声息地挪到易中海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低声哀求：
“一大爷，您快帮帮傻柱啊……他要是真被当成坏分子给送走了，我们家……我们家可怎么办呐！”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慌。傻柱是她家的顶梁柱，是她和三个孩子以及婆婆的饭票。傻柱要是倒了，她的天也就塌了。
易中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在暴怒的傻柱和得意的许大茂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了那面刺眼的红墙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傻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养老保障”，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可眼下这局面，许大茂咬得太死，刘海中又存心要把事情闹大，想把傻柱摘出来，难。
必须找个人，把这盆脏水引开。
他沉吟着，目光开始在院子里的人群中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猎物。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惊恐、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李昂。
他穿着一身已经洗到发白的军绿色旧布衣，将瘦小的妹妹紧紧护在怀里。在整个喧嚣、狂躁的院子里，他是一个异类。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的眼神清冷，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出荒诞的闹剧，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这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扎眼。
易中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一个可以用来平息这场风波，保全傻柱，又不至于在院里掀起太大波澜的牺牲品。
他找到了。